第70章 参见平山候

紫色的荒原上，尉迟吟天背着含桃，向声音的源头走去。她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；她的目光很冷，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刃，冷得如同深渊底部的寒风。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，不知道是敌是友，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死路，但她没有停下，因为她知道，如果她停下了，背上的含桃就再也没有希望了。

前方，紫色的雾气中，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。那是一个少年，身材挺拔，肩宽腰窄，如同一棵在荒原上独自生长的青松。他的面容俊朗，眉如远山，目若朗星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、自信的、如同阳光般的笑意。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，微微卷曲，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，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，那是某种古老的符文，在紫色的光中微微发光。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元息外漏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，就像一个在荒原上散步的、无忧无虑的、气血方刚的阳光少年。但尉迟吟天知道，他不是普通人。一个普通人，不可能出现在这片被瘟疫污染、被杀戮填满、被疯狂吞噬的荒原上。一个普通人，不可能在面对她时，眼中没有恐惧，没有警惕，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审视的、如同在看一件艺术品般的好奇。

尉迟吟天停下脚步，与少年对视。紫色的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，如同一条看不见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河。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。那笑容很灿烂，很明亮，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，如同冬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。他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欣慰，如同一个等了很久、终于等到归人的旅人，如同一个盼了很久、终于盼到丰收的农夫。

“恭喜夺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
尉迟吟天的眉头微微蹙起。她还在云里雾里，还在想刚才那场毫无意义的厮杀，还在想那些控的、疯狂的、失去理智的人们。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，不知道这场“选拔”是什么，不知道“夺魁”意味着什么。但她知道，这一切，都是被计划好的，都是被安排的，都是某种她还不了解的、古老的、残酷的仪式。

少年看着她，看着那双黑色的、冰冷的、充满警惕的眼眸，看着她背上那个被白色丝绸绑着的、苍白的、虚弱的、如同死去般的少女，看着她那身素白的、与这片紫色荒原格格不入的长裙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侧身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请上车。”

尉迟吟天顺着他的手势望去，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。那不是普通的马车，车身是由紫色的、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木材制成，车轮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车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如同纱巾般的光晕。拉车的不是马，而是两只通体雪白的异兽，形如鹿，头生角，角上挂着银色的铃铛，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、如同风铃般的响声。

尉迟吟天看着那辆马车，又看着少年，没有动。

少年笑了。“姑娘，不必紧张。我对你没有敌意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含桃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“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，或许我早就做了。更何况，你背后还背着一个活死人。如果你不想她死掉的话，劝你收起你的凶戾。”

尉迟吟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但她没有发作。她只是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翻涌的怒意压回心底，然后迈开脚步，向马车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，轻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；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紫色雾气中的灵魂；她的心跳很慢，慢到仿佛连时间都在为她放慢脚步。她走到马车前，掀开门帘，弯腰钻了进去。

马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。那是空间折叠的阵法，将数丈见方的空间，压缩到了这小小的车厢中。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紫色地毯，地毯上绣着金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，一明一暗，如同心跳，如同呼吸，如同一个正在沉睡的婴儿。车厢的两侧是柔软的座椅，座椅上铺着白色的皮毛，摸起来如同丝绸般顺滑。车厢的顶部悬挂着一盏灯，灯是紫色的，光芒柔和而温暖，将整个车厢照得如同黄昏时的庭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