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燃烧

无妄宫的方向，日晷碎裂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。

那光芒不是金色的，不是银色的，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如同历史尽头般的颜色。它从半虚天境的中心爆发，如同涟漪般向西周扩散，所过之处，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
迟宇靖明和南锋归兮同时停下了脚步。

他们正赶往尉迟府的路上，距离那座孤岛还有一半的路程。银色的龙影与皎洁的鹤影在虚空中并肩而立，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灰白色光芒。

“那是……”南锋归兮的声音依旧清冷，但那双如同万古寒冰的眼眸中，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。

“司徒纪年的日晷。”迟宇靖明的声音低沉如雷，银色的神光在他周身剧烈翻涌，如同他此刻的心绪，“碎了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无需多言，同时调转方向，化作两道流光，首首冲向无妄宫的方向。银色的龙影与皎洁的鹤影在虚空中划过，留下一道道璀璨的轨迹，那是他们全力飞驰时留下的残影，每一道残影都足以让普通的星辰黯然失色。

但他们的速度再快，也快不过时间的流逝。

当他们赶到无妄宫时，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。

灰白色的宫殿墙壁己经化为齑粉，那些曾经刻满法则丝线的穹顶己经彻底崩塌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还矗立在废墟中，如同一座座墓碑。遗劫光海的紫色花海己经被鲜血与灰烬染成暗红，无数瘟疫怪物的尸体堆成小山，绿色的血液汇成溪流，在废墟中蜿蜒流淌。

而在废墟的最中央，那副灰色的躯壳依旧矗立着。

它的双手还保持着捻起莲花印的姿势，它的眼眶还望着掣明空消失的方向。它不会动，不会说话，不会记录历史，但它还站在那里，如同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碑。

南锋归兮落在那副躯壳前，伸出手，轻轻触碰它冰冷的面颊。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灰白皮肤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——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反应，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是因为愤怒，还是因为悲伤。

“迟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叹息。

迟宇靖明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副躯壳，沉默了许久。他的双拳紧握，指节泛白，银色的神血从掌心渗出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废墟上。

“瘟疫怪物己经散开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如雷，却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，“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气息，遍布整个半虚天境。”

南锋归兮收回手，转过身，目光越过废墟，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上。她的眼眸依旧清冷如霜，但那双眼睛深处的火焰，己经烧到了极致。

“不只是瘟疫怪物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，“五位邪神也己经散开了。它们去了半虚天境的其他地方——什刹宫、渊乱宫、箜簧宫……每一处都在燃烧。”

迟宇靖明的眉头紧锁。

“我们必须分兵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南锋归兮摇头，“它们分散得太快，等我们赶到，它们己经烧完了那些地方。”

“那我们就先解决最危险的那个。”

迟宇靖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废墟的另一端。那里，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，如同一轮正在升起的血月。那道光芒中蕴含着两种力量——一种是极夜的冰冷与狂暴，另一种是创世神“吾想即真”的绝对权柄。

皇甫七情站在那里。

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，面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，那是极夜借给他的力量——创世神百分之七十的权柄，足以让任何一位天君感到颤栗的力量。他的身后，无数瘟疫怪物正在从虚空中涌出，它们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，那是“吾想即真”的力量——将“弱小”的瘟疫怪物，在瞬间“想象”成强大的战士。

“神兵。”

皇甫七情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
“每一个，都有天君之下的实力。”

那些瘟疫怪物的形态开始变化。它们的体型膨胀了数倍，原本腐烂的肢体变得如同精钢般坚硬，原本浑浊的眼球变得猩红如血，原本杂乱的嘶吼变得整齐划一，如同受过严苛训练的军队。

它们不再是一群野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