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吾途·荏苒

天陨不乐境还在扩张。

猩红的境界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口，吞噬着无妄宫的一切。灰白的宫殿墙壁在境界的侵蚀下寸寸碎裂，化为齑粉；那些来不及转移的法则丝线在猩红的光芒中扭曲、断裂，发出如同琴弦崩断的哀鸣；就连空气本身都在境界中变质，变得沉重、粘稠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岩。

无妄宫，正在崩塌。

而瘟疫怪物如同潮水般从封印的裂口中涌出，它们的数量己经多到无法计数。绿色的血液、腐烂的肢体、扭曲的形态——它们挤满了每一寸空间，爬满了每一面墙壁，将整座无妄宫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炼狱。它们的嘶吼声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，如同万千冤魂在同时哭泣。

只是一瞬间，瘟疫怪物便遍布了整个半虚天境。

什刹宫的罐子在怪物的撞击下碎裂，里面的星系如同被打碎的琉璃，无数生命在瞬间消逝。渊乱宫的淬炼炉被怪物淹没，那些还在接受考验的新生生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噬。箜簧宫的法则原料被怪物污染，那些珍贵的、经过千百年重塑的纯净法则，在瘟疫的侵蚀下化为乌有。

整个半虚天境，都在燃烧。

而无妄宫的废墟上，司徒纪年与掣明空并肩而立。

司徒纪年的灰色神袍己经破烂不堪，上面满是血迹与裂口。他的灰白长发散乱地垂落在肩头，几缕碎发被鲜血粘在额前。他的灰色眼眸依旧平静，但那双眼睛深处的疲惫，己经浓重到化不开。他的手中紧握着【青史】，那支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毛笔，此刻正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力量消耗过大，他的双手己经快要握不住它了。

掣明空站在他身侧，战袍上的无垠军徽记己经被鲜血染红。他的身上布满了被瘟疫怪物撕咬出的伤口，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首延伸到腰际，皮肉翻卷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，手中那柄由繁衍之力凝聚的青色长剑，依旧紧握不放。

在他们面前，三位邪神正缓缓逼近。

萧不语站在最前方，纯白面具下的金色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他的玉笛己经举到唇边，随时准备吹出下一道致命的音符。瘟情在他身侧，腐烂的半张脸上，那只被血管触手连接的眼球正死死盯着司徒纪年，蠢蠢欲动。怜吟煞天悬浮在半空中，周身的灾厄之气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，在天陨不乐境中缓缓蠕动。

“司徒纪年，”萧不语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，尖锐而得意，“你的结界碎了，你的宫殿塌了，你的士兵也快死了。你还在坚持什么？”

司徒纪年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。他的目光越过三位邪神，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那里，还有三道身影正在缓缓走来。

皇甫七情。

他的衣袂在风中飘动，面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容温润如玉，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他的手中没有武器，但他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——那是极夜借给他的力量，是创世神百分之七十的权柄。

在他身后，跟着辛狐，岳无量。

幸运之神的手中把玩着一副由星光与阴影编织的卡牌，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。祂的身形纤细如狐，面容妖冶，一双狭长的眼睛在星光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祂的耳朵比常人略尖，微微上翘，如同两只警觉的狐耳。祂的衣袍华丽异常，上面绣满了星辰与骰子的图案，每一颗星星都在微微闪烁，每一个骰子都在缓缓转动。

五位邪神，一位叛徒。

六位敌人，对阵一位天君，一位小神。

司徒纪年闭上了眼睛。

“掣明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叹息。

“嗯？”

“怕吗？”

掣明空沉默了片刻。然后，他笑了。那笑容明亮如阳光，带着某种五百年前、无垠军还在时的意气风发。
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怕也要打。”

司徒纪年也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很轻，却带着某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。

“好。”

他睁开眼，灰色的眼眸中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。

“那就打。”

皇甫七情站在废墟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
他的目光在司徒纪年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又在掣明空身上扫过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容温润如玉，却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