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闲话

沃森区，宪章街，露西公寓。

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红色的光斑。窗外，城轨的高架轨道在暮色中闪着金属的光泽，悬浮车呼啸而过，拖着模糊的尾灯。

大卫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合成咖啡和几盒即食炒饭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抬手敲门。

门开了。

露西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，浅紫色的头发有些凌乱，脸上没有化妆。她的义眼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蓝色的微光，看见大卫，微微愣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不是说今天要训练吗？”

大卫把咖啡袋往上提了提，“我想见你。”

露西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侧身让开。

“进来。”

公寓里比平时更安静。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墙角规律地闪烁，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桌上没有摊开的终端和散落的数据线，只有一杯己经凉了的茶。那张月球旅行的海报依旧挂在墙上，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。

露西正巧今晚也没有工作——就算是有，那也会是明天的事了。

大卫在桌边坐下，把那袋咖啡放在桌上。他环顾西周，发现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窗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多肉植物，种在手工捏制的陶土花盆里，盆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“Lucy”几个字母。

“你养的？”大卫问。

露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上次在便利店买的，经过生物科技改造的品种，在夜之城都能活下去。说是能净化空气，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
“长得挺好。”

“可能是因为我老对着它发呆。”

大卫忍不住笑了。露西的眼睛也弯了一下——那是比笑容更真实的弧度。

两人坐在窗边的地板上，背靠着墙，肩与肩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。窗外，暮色正在转暗，夜之城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来，像无数颗彩色的星星从地面升起。

大卫把即食炒饭打开，递给露西一盒。两人就着便利店的一次性筷子，慢慢地吃着。米饭的口感一如既往地古怪，但今天吃起来似乎没那么难吃。

“我听说了，你们有个大活”露西忽然开口。

大卫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
“你怕吗？”露西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，声音很轻。

大卫沉默了很久。

他把筷子放下，盯着手里那盒吃了一半的炒饭。米饭在一次性餐盒里微微发黄，几粒合成玉米粒混在其中，颜色鲜得不太真实。

“怕。”他说。

露西没有转头。

“但不是怕死。”大卫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，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真实的想法从胸腔里挖出来，“是怕……回不来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怕回不来之后，我妈一个人。怕回不来之后，你——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露西的筷子也停了。

窗外，一辆城轨列车从高架轨道上驶过，车窗里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，像一串被拉长的珍珠。列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，又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之城永不停止的喧嚣里。

露西放下筷子。

她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，慢慢地、几乎是不易察觉地，移向大卫放在地板上的左手。

她的手指很凉，指节细长，指甲剪得很短。她握住大卫的手，没有用力，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
大卫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然后他的手指收紧，扣住她的。他的手比露西的手大一圈，掌心温热，指腹上有训练留下的薄茧。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，像是在握住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两人没有说话。

窗外的霓虹继续闪烁，城轨列车来了又走，远处某栋大楼的全息广告切换了画面，蓝色的光晕在天幕上扩散开来。

“回来。”露西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夜风，“你得回来。”

大卫看着她。

她的侧脸在霓虹灯光中忽明忽暗，浅紫色的头发垂落在肩头，义眼里的幽蓝色光芒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她没有看他，目光依旧落在窗外，但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大卫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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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伍德区，野狼酒吧后巷，威尔斯太太家。

傍晚的余晖把后巷的涂鸦墙染成暖橙色，几个孩子在街角追逐打闹，笑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。野狼酒吧的霓虹招牌己经亮了起来，在暮色中闪烁着暧昧的红光。

杰克走在前面，脸上是压不住的笑。

米丝蒂跟在他身后，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宽松长裙，头发披散在肩上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。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的陶罐，里面是她自己调配的草药，说是给威尔斯太太安神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