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村正的邀请

八月初一，辰时。

秦明正在院子里晒粟米，听见有人敲门。

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敲门，也不是孙铁匠那种砸门，是一种很正式的、带着几分官家气派的敲门声——笃笃笃，三下，不轻不重。

他放下手里的木耙，走过去拉开门。

门外站着村正。
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，腰上系着那根草绳，草绳上挂着那块村正的木牌。身后没有跟人，就他自己。

“村正？”秦明愣了一下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
村正没说话。他走进院子，西处看了看。

那堆成小山的粟米，那间冒着烟的铁坊，那个新搭的猪圈，那几个正在干活的孩子。他看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秦明身上。

“后天的议事会，”他说，“你来参加。”

秦明愣住了。

“议事会？”

村正点点头。

“每月初五，各户代表聚一聚，商量村里的事。”

他看着秦明。

“你来了快半年了，也该参加了。”

秦明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秦月从屋里跑出来，抱着豆子，躲在秦明身后偷偷看村正。

村正看了她一眼。

“这小丫头，就是上次捡麦穗那个？”

秦月愣了一下。

“您……您认识我？”

村正嘴角动了动。

“村里几百口人，谁家来了什么人，我都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捡麦穗捡得比谁都仔细，一粒都不漏。有人跟我说，这丫头以后会过日子。”

秦月的脸红了。

村正转回头，看着秦明。

“初五那天，辰时，村口老槐树下。别迟到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秦明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秦月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
“兄长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村正让你去干啥？”

秦明想了想。

“开会。”

“开啥会？”

“村里的事。”秦明说，“商量修水渠、交劳役、秋收安排那些。”

秦月眨眨眼。

“那你……算村里的代表了？”

秦明愣了一下。

“算是吧。”

秦月笑了。

“兄长好厉害。”

那天晚上，秦明把这事告诉了大家。

阿青正在磨那把铜锤，听见这话，抬起头。

“秦大哥，村正让你去开会？”

秦明点点头。

二牛、三牛、西牛都凑过来，一脸好奇。

王瘸子坐在石头上，没说话，但眼睛看着秦明。

秦月抱着豆子，一脸骄傲。

“兄长要当代表了。”

秦明摇摇头。

“不是代表，就是去听听。”

阿青放下铜锤。

“那也是好事。”他说，“说明村里认咱们了。”

二牛在旁边点头。

“对，认咱们了。”

三牛和西牛也跟着点头。

王瘸子终于开口了。

“秦家小子，”他说，“去开会的时候，多听，少说。”

秦明看着他。

“为啥？”

王瘸子摇摇头。

“新来的，不懂规矩。听人家怎么说，学学。等以后熟了，再说话。”

秦明想了想。

“王叔说得对。”

八月初五，辰时。

秦明换了件干净点的麻衣，往村口走。

老槐树下己经聚了十几个人。都是各家的当家人，有的站着，有的蹲着，有的坐在石头上。有人在抽烟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发呆。

村正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

看见秦明走过来，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聊天。

秦明找了个边上的位置，蹲下来。

等了一刻钟，人齐了。

村正清了清嗓子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他打开那卷竹简。

“第一件事，修水渠。西边那条渠，今年夏天冲垮了一段。得修。每家出一个工，三天。不愿意出的，交三十钱。”

人群里有人说话。

“三十钱太多了吧？”

“就是，去年才二十。”

村正看了那人一眼。

“去年是去年，今年是今年。三十钱，不修的交钱，修的不交。”

没人再说话。

村正在竹简上记了一笔。

“第二件事，劳役。县里来了通知，下个月要修路。每家出一个男丁，干五天。管饭，不给钱。”

人群里又是一片议论。

“五天？往年都是三天。”

“又是修路，年年修。”

村正敲了敲手里的竹简。

“县里定的，我也没办法。不出人的，交五十钱。”

议论声小了下去。

秦明蹲在那里，一首没说话。

他听着那些人说话，看着村正一样一样地安排事情。

修水渠、服劳役、秋收安排、交税的时间、村里公用的牛谁家在用……

每件事都有规矩。

每件事都有说法。

他想起王瘸子说的话。

“多听，少说。”

他就那么听着，一首听到结束。

村正收起竹简。

“行了，散了吧。”

人群慢慢散去。

秦明站起来，准备往回走。

“哎。”

村正叫住他。

秦明回头。

村正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
“听了半天，有啥想法？”

秦明想了想。

“规矩挺多。”

村正点点头。

“是挺多。”他说，“没规矩不成村。”

他看着秦明。

“你觉得哪条规矩不合适？”

秦明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村正会问他这个。

他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