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回忆

巷口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，像被打烂的调色盘。

那身曾象征权势的西装此刻沾满污泥与血渍，裤子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露出的小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
男人蜷缩在垃圾桶的后方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鼻梁的剧痛，温热的血混着雨水从鼻孔涌出，在下巴上凝成暗红的冰珠。

他还记得刚才拳头上带着的铁锈味 —— 那个绰号 “疯狗” 的男人狞笑着挥拳时，指节上的钢制指虎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
第一拳砸在鼻梁上的瞬间，耳边骨头碎裂的脆响盖过了周围粗鲁的叫骂，眼前炸开一片猩红，仿佛有无数只马蜂钻进了眼眶。

他下意识地去摸枪，手腕却被人死死踩住，粗糙的皮靴底碾过手背，指骨像是要被碾碎在柏油路面里。

“断他条腿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知道谁才是话事人！” 尖利的嗓音穿透雨帘，紧接着是铁棍破空的呼啸。

他拼尽全力向旁边翻滚，却只避开了要害，右腿外侧传来的剧痛让他像被扔进沸水里的虾，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
泥泞灌进嘴里，带着雨水的腥气，他听见自己发出困兽般的呜咽，这声音让他想起多年前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对手，原来人在绝境里，真的会像狗一样发出求饶的哀鸣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后来男人趁着他们打累的时候，掏出怀里偷藏的最后一颗闪光弹，拉开了拉环，在那群人面前炸开。

刺目的白光夹杂着狠厉的咒骂，他的眼睛也因为闪光而短暂失明。

凭借着对周围残留的记忆，他拼命地跑出去，然后藏起来。

在跑到力竭的时候，他也要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撑着墙，一点一点向外挪，每挪动一寸，断骨摩擦的剧痛就像电流般窜遍全身。

西装的裤脚拖在水里，拉出一道蜿蜒的血痕，像条垂死挣扎的蛇。

当他终于跑到隐秘的巷子内，躲进藏身的垃圾桶后，突然咳出一口血沫 —— 那口血落在积水中，漾开的涟漪里，他看见了自己变形的脸，曾经阴鸷的眼窝此刻只剩下惊恐与狼狈，鼻梁塌陷的地方，像是被命运狠狠踩碎的野心。

在躲过了那一夜的追击后，他靠着以前残留的势力，找到了一处藏身之所。

虽然接好了鼻梁和腿，但毕竟曾经断过，那份不自然仿佛在一首提醒着他曾经的屈辱。

他当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内心就忍不住阴鸷地想着: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全部都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

没想到事情的转机来的如此之快。

在他又一次将被那群疯狗追上，不得不转换藏身之处时，他手头上的钱几乎被花了个干净。

账户被冻结，大部分手下早就背叛他另投明主，少部分的那批也被那群疯狗派人死死盯住。

他只要一在那边现身，就会立马被抓住。

所以他只好动用了他最后的一个保险——一盒被埋在老宅地下的金银珠宝。

这处老宅的位置他谁也没告诉，连最开始一起和他打拼的弟兄也都不知道。

甚至这处老宅都没有挂在他的名下——只要在卖出去之后再搞一些闹鬼的传言，这处宅子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一个没有人住的“鬼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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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雾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老宅的飞檐上。

男人半跪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铁锹 “当啷” 一声落地，他俯身将那只铁皮盒拖了出来，盒身裹着的防水油布早己被树根顶破，露出斑驳的锈迹。

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像是在寂静的夜里划开一道口子。

盒盖掀开的刹那，没有月光，只有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扫过，金银珠宝的冷光在黑暗中乍现 —— 金条的棱角泛着哑光，翡翠手镯上的绿像浸在水里，还有几枚镶钻的怀表，表盖早己氧化发黑。

但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沉，落在了珠宝堆里那个格格不入的物件上。

褪色蓝布封皮的线装本，边角卷得像枯叶，封面上用金粉写的字早己被潮气蚀成灰斑，只剩 “诡” 字的最后一捺还倔强地翘着。男人的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，喉结滚了滚。

他爷爷死时眼睛瞪得滚圆，手指就攥着这本子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