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针锋相对

她站起来，花了大约三秒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，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，是因为有两件事可以说，她在判断先说哪件。

“第一个问题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，和对方说话的方式差不多，“全渠道零售数据和平台用户画像之间的差异是存在的，你说得对。但这个方案的前提是这个品牌目前没有建立起系统的线上数据，所以用全渠道数据做初始画像是一个合理的起点，这不是终点，是起始基准线，随着平台数据积累，画像会迭代修正。把这件事写进方案的'执行阶段'里，不是这份提案文件的任务，是落地执行阶段的任务。”

教室里很安静，有人在低头记什么。

“第二个问题，”陈棠继续，“场景化种草的执行成本和注意力阈值问题，你说得也准，但你说的是行业的普遍问题，不是这个方案的专属问题。每一套社交媒体方案都要面对这个问题，差别在于你怎么解决它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差异化的破局点，我在内容策略里写了'真实场景记录'而不是'品牌生产内容'，这是一个具体的路径——让用户生成的内容代替品牌生成的内容，降低品牌声，提升真实感，从而在内容饱和的平台上打出差异。你没有看到，可能是我表述不够清楚，但它在。”

她说完，看了他一眼，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：

“问题提得好，谢谢。”

然后坐下去。

教室里有三秒钟的安静，然后岑老师开口了，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陈棠之前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，不是表扬，是那种真正被一件事抓住注意力的人才有的语气：

“好，”他说，把一根笔在手里转了一下，“你刚才做了一件对的事——你没有认错，也没有闪躲，你解释了你的逻辑，然后指出了对方的问题所在。这是一个广告策划人应该有的基本素质，你的方案他提出的两个问题，第一个是真问题，你的解释合理；第二个是假问题，你拆穿了它。”

他转向那个男生，“你的问题提得精准，但第二个问题在逻辑上有一个破绽——你在批评一个方案没有解决一个行业性问题，但方案不负责解决行业性问题，方案只负责在行业性问题下找到一条可行的路。你把标准设高了，而且设在了不该设的地方。”

那个男生没有立刻说话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一下头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
岑老师把目光重新扫向全场，“这两个同学今天的对话，比我这半节课讲的都有用。下一组。”

陈棠低下头，把刚才岑老师的评语记下来，笔在纸上走，一个字一个字，手稳，字迹整齐。

旁边有人凑过来，苏薇的声音，低低的，“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'问题提得好，谢谢'，你是认真的吗？”

“认真的，”陈棠没有抬头，继续写，“他确实提得好，第一个问题是真问题，我把那个缺口记下来了，方案要改。”

苏薇停了一下，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赢了一场辩论，你的总结是把对方说的记下来补进方案里。”

陈棠抬起头，看了苏薇一眼，“辩论是为了把事做好，不是为了赢。”

她重新低下头，把那个问题的后续工作列了三条，然后把笔盖好，把笔记本合上，准备听下一组的方案。

教室的前排，那个男生坐着，背打首，侧脸平静，手边那个深绿色的笔记本翻开，在上面写着什么，陈棠没有去看，但她把这件事记住了——他在记，和她一样。

课后，岑老师叫了她一声，说下周有一个全国广告策划竞赛的参赛名额，系里推选两名学生，问她有没有意向。

“有，”陈棠说，“是什么赛制？”

岑老师把信息发给她，“两人一组，搭档你自己选，但我有一个建议，”他顿了一下，看向她，“就刚才跟你对话的那个，季琛，历史很好，但进来之后一首在学广告，你们两个在思路上是互补的，搭档比较合适。”

陈棠把“季琛”这个名字记下来，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
“下周一给我答复。”岑老师转身走了。

陈棠站在原地，把今天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从图书馆那张桌子，到今天这间教室，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，今天说出来了，叫季琛。

她把书包背好，往外走。

走到教室门口，背后传来一个声音，方向对，不快不慢：

“陈棠。”

她停下来，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