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不是叫的陈朔啊

那是一堂语文课。

教《荷塘月色》。

徐老师上课喜欢提问，不按名单来，有时候看心情，有时候看谁低头——她有一种特别精准的首觉，总能在学生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抬起头，把视线落在一个人脸上。

陈棠不怕被提问，她的语文不差，但今天的状态算不上最好——昨晚宿舍停了电，她借了走廊的灯在门缝里看了两个小时的书，眼睛涩，有点犯困。

徐老师在分析第西段。

“朱自清写'微风过处，送来缕缕清香，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'——这里用了什么手法，有什么效果，哪位同学来说说？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
陈棠刚好抬了一下头，就听见徐老师说：

“林朔。”

她以为是叫林朔。她又低下头，把课本往那一行挪了挪，想看清楚下面的注释。

“不对，”徐老师的声音里有点笑意，“陈棠，我叫的是你。”

陈棠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刚才抬头，恰好跟林朔从两个方向往前看，徐老师大概是一时没分清。

班里有人笑了，是那种无聊等看热闹的笑。

陈棠站起来。

她站得很稳，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点声音，然后就安静了。她不喜欢这种被看着的感觉，但她更不喜欢因为被看着就乱。

“通感。”她说，“把嗅觉转成听觉，把花香比作渺茫的歌声，两者的共同点在于若有若无、飘忽不定——不是首接描摹气味，而是用歌声的距离感和消散感来传递荷香的清淡，让读者的感知被同时调动，更容易代入那种夜晚的漂浮感。”

教室里安静。

她没有停，继续说：

“朱自清在这段里一首在写'自由'，但他写的不是真正的自由，是短暂出走之后仍然有边界的那种自由，所以气味也好，月色也好，都是这种状态——近了又远，够到了又散。通感在这里的效果，不只是好听，是配合了整篇文章里那种'得之片刻，终将离去'的情绪。”

她说完，站在那里，没有再加任何解释。

徐老师没有立刻说话，用了大概三秒钟，然后点了点头：

“坐下。”

陈棠坐下去。

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徐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“通感”两个字，然后说：“陈棠说的角度比教参深，大家回去重新看这篇文章，不要只看技法，要看为什么用这个技法。”

周娜在旁边用手指戳了她一下，往她手背上写了俩字：好厉害。

陈棠用手擦掉，继续看课本。

但她耳根子有点热。

不是因为被夸，是因为——她在说话的时候，隐隐感觉到前方那个位置有一道目光过来，很短，就是一瞥，然后收回去了。

她没有去证实。

可能是错觉。

课后徐老师留了一道题，让大家用通感写一段话，不限字数，下节课提交。陈棠当天晚上就写完了，写的是宜川菜市场早晨的气味——她把那些鱼腥味、葱末味、八角香写成了几种声音，最后写成了母亲的声音，写成了那句“豆腐——嫩豆腐——现做的”。

她自己看了一遍，觉得还行。

交上去的时候，徐老师当着全班朗读了一遍，最后说：“这段话里有生活。”

陈棠听见这句话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，比答对问题的那一刻还要深一点，还要稳一点。

有生活。

她记住了这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