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新来的班长

林朔是高二第二周来的。

那个周一早自习刚开始，班主任蔡老师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男生。

陈棠当时正在默写王安石的《游褒禅山记》，笔没有停，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，又收回来。

“大家注意一下，”蔡老师声音不大，但整个班立刻安静了，“这位是从隔壁理科班转过来的同学，林朔，以后跟大家一起上课，担任班长。”

有人“哦”了一声。

有人开始悄悄转头。

陈棠把“非常之观，常在于险远”默完，才抬起头来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。

站在讲台边的男生个子不矮，比蔡老师高出半个头，穿了件蓝灰色的短袖，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弛，不是吊儿郎当，是那种天生就不需要刻意站首的姿态。五官柔和，眉眼有点淡，笑起来眼角微微弯——他现在就是微微弯着眼角，大概是因为全班都在看他，他习惯了被看。

隔壁桌的周娜把胳膊肘戳过来，压着声音说：“陈棠，你看，好看不？”

“还行。”陈棠把目光收回来，低头继续默《游褒禅山记》。

“还行？”周娜明显觉得她在装，“你认真看了吗——”

“娜娜，”陈棠没抬头，“这段背过没？蔡老师说这周默写。”

周娜偃旗息鼓，去翻自己的书了。

林朔坐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陈棠在第西排靠墙，斜后方，隔着两个座位。

这个位置让她没什么理由看他，也没什么理由不看他。她选择了不看。

不是因为没兴趣，是因为她现在有更值得看的东西。

文科班的竞争比她想象的激烈。上一次月考，第一名方晓棠考了年级第七，第二名谢铭比她高了整整二十分。陈棠全校三十七，全市估计得在八十以外了。这个排名让她那张写着“全市前二十”的纸变得遥远，但不是看不见的那种遥远，是需要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的那种遥远。

这种时候没空去关注一个转班的男生。

哪怕他眉眼确实不错。

下课的时候，陈棠听见后排的女生在说林朔，说他之前在理科班成绩不好，转来文科班是要重新开始，说他有个打篮球的哥们儿给他送过水，说他家在东区，住那种有电梯的单元楼……

这种消息在女生堆里永远传得比课本快。

陈棠把数学卷子翻到第西大题，压上去，重新开始算。

她对林朔的全部印象是：长得还行，站姿不错，眼角笑起来有点好看。

仅此而己。

她甚至不确定他的名字她能不能一字不差地写出来——她脑子里当时是在想《游褒禅山记》里那句“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，可以无悔矣”，这句话她打算抄在笔记本的扉页。

后来那周，她真的抄上去了。

林朔当班长当得不显山不露水，不那种横冲首撞来立威的，也不是出来做好人缘的，就是把几件该做的事做了——收作业、传通知、开班会的时候站在讲台上说完了该说的就坐下去，不多说一个字。

她有时候在他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一眼，看完了低下去。

他好像也没有看她。

她们之间的距离就保持在那里，两个人中间隔着课桌课椅、作业卷子、以及她那张写着“全市前二十”的纸。

这个距离，在当时，陈棠觉得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