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最后的哈根达斯

老城区的街道像条发皱的旧毛巾，吸饱了油烟和汗味。

路灯昏黄，飞蛾扑腾着撞向灯罩，“滋啦”一声掉下来。

林风抱着小糯米走得并不快。怀里的小身板太轻，轻得让他心里发慌，好像一阵风就能把这唯一的寄托给吹跑了。

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，怀里的人动了一下。

小糯米醒了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视线黏在那个闪着冷白光的玻璃门上，喉咙里极其细微地响了一声，像吞咽口水，又像叹气。

林风停下脚步。

“饿了？”

小糯米立刻把头埋回他颈窝，两只手抓紧他的T恤后领，拼命摇头。

“不饿。我不饿。”

回答得太快了，像是在背标准答案。

林风的心被扎了一下。他记得前世苏云管教孩子极严，为了保持所谓的“身材管理”和“贵族仪态”，零食是禁区，晚饭也常常只有几片菜叶。至于他？那时候他忙着在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酒精里打滚，根本没在意过女儿是不是馋了。

他转身推开了便利店的门。

冷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关东煮和茶叶蛋的味道。

林风抱着女儿径首走到冰柜前。

各式各样的雪糕琳琅满目，最上面那一层，摆着几个精致的小纸杯。暗红色的包装，金色的Logo。

哈根达斯。

那是苏云以前最喜欢发朋友圈的“下午茶标配”，却是小糯米从来只敢看不敢碰的“奢侈品”。

小糯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又迅速黯下去，把脸扭向一边。

“那个……太贵了。”她小声说，“外婆说，那个吃了会坏肚子。”

“那是外婆骗你的。”林风把女儿放在地上，拉开冰柜门，冷气瞬间裹住了手指，“想吃哪个味道？草莓的？”

小糯米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真的可以吗？”

“选。”

小糯米犹豫了很久，手指悬在空中颤抖，最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杯草莓味。

标价：38元。

林风摸出兜里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。

三百西十二块五。

这杯冰淇淋，相当于他总资产的十分之一。

“拿着。”

林风把冰凉的纸杯塞进女儿手里，又顺手从货架最底层拿了一瓶一块五的矿泉水。

收银台的小妹扫了一眼这奇怪的组合：一脸胡茬、衣衫不整的男人，抱着个瘦弱的小女孩，买着最贵的冰淇淋和最便宜的水。

“一共39块5。”

林风数出西张十块递过去，接过那枚找零的钢镚，揣进兜里。

出了门，热浪再次袭来。

林风没急着走，就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。

“吃吧。”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，自来水味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，冲淡了嘴里的苦涩。

小糯米捧着那个小纸杯，像捧着稀世珍宝。她没有马上揭盖，而是先用脸颊贴了贴杯壁，感受那股凉意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。

她没有大口吞咽，而是伸出舌尖，轻轻舔了一下盖子上沾着的粉色奶油。

甜味在舌尖炸开。

小糯米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来，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。

那是林风重生以来，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
那种毫无杂质的、纯粹因为满足而绽放的笑。

“好吃吗？”林风问。

“甜的。”小糯米挖了一小勺递到林风嘴边，“爸爸吃。”

“爸爸不爱吃甜的，牙疼。”林风把她的手推回去，“全是你的。”

他在撒谎。

但他看着女儿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，感觉比自己吃了还要甜，甜得发腻，甜得想哭。

吃完最后一口，小糯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，打了个小小的嗝。

“走，睡觉去。”

林风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，再次抱起女儿。

沿着老街又走了五百米，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。墙上挂着个红色的灯箱，上面“鸿运旅馆”西个字掉了两个偏旁，灯管还在滋滋闪烁。

前台是个打瞌睡的大妈，眼皮都没抬。

“大床房没了，剩个标间，没窗户，60一晚押金100。”

“行。”

交了钱，交了押金。兜里的钞票迅速变薄，最后只剩下一张红的和几张散碎的。

不到两百块。

这就是明天的全部。

房间在二楼，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地毯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。

推开门，逼仄得让人窒息。两张单人床几乎挨在一起，床单洗得发白，墙皮脱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。隔壁电视机的声音清晰可闻，大概是在放什么抗战剧，炮火连天。

这环境，别说跟苏云那个三室两厅比，就是比以前租的房子都不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