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

目标明确，启程回赶。

途经一处边塞小镇，黄沙漫天，土粒子砸在脸上生疼。

何杨进了露天茶肆，要了碗劣质粗茶解渴。隔壁桌几个走南闯北的脚商正唾沫横飞地吹牛。

“听说了没？京城新来了个普渡慈航国师，手段通天啊！皇帝老儿把他当活神仙供着！”独眼汉子压低声音。

“拉倒吧。自打他进京这半年，朝廷里死了多少人？三个御史暴死在家中，尸体发臭才被发现。大理寺卿前儿个还在金銮殿汇报，晚上就在府里发疯，见人就咬。更绝的是户部尚书，三更半夜往水井里跳，捞上来眼珠子全没了！”

何杨端茶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
普渡慈航。

这四个字顺着风钻进耳朵，带有极度腥臭的特质。

在脑子里把这个法号嚼了两遍，将茶水饮尽，扔下两枚铜钱，提刀走入风沙。

深秋，兰若寺废墟比两年前更凄惨。

杂草长得比人高，倒塌的大雄宝殿轮廓快被藤蔓盖平。

乱石堆里，那座粗糙搭建的草棚居然挺立着，四周布满阵法纹路，把风雨全挡在外头。

棚子里传出悠长平稳的呼吸声，连绵不断，暗合天地运转频率。

何杨站在三丈外放开神识，草棚内部灵气浓郁得快要凝结成液。燕赤霞还在闭关，气息极其恐怖，丹田位置的金丹早碎成了几瓣，破茧成蝶只差临门一脚。

没出声打扰，走到废墟背风角落，清理出一片空地。搬来几块焦黑的青石，徒手砸碎，重新垒起简陋的土灶。

捡柴，生火。

要对付黑山老妖，甚至未来要去京城会会那个名叫普渡慈航的妖僧，这副金丹大圆满的骨架太脆了。

元婴的门槛必须跨过去，这方天地容不下弱者。

夜风卷起落叶，灶台里的火苗迎风高涨，将周边荒草照得通红。地下极深处，那被封印隔绝的阴曹缝隙，传出极其轻微的颤鸣。

回到兰若寺的第三个月，日子过得比和尚敲钟还准点。

白天吐纳，夜里趴在枯井沿上死磕那条阴阳裂缝的空间结构。三年游历攒下的破烂玉简、兽皮残卷，堆了整整半面墙。这堆在外人看来狗屁不通的杂学，在北冥神功的碾盘下，全变了性质。

北冥真气真就是个不讲道理的“万能翻译器”，别人参悟不同门派的功法，搞不好先把自己经脉弄岔气，他倒好，丢进丹田直接粉碎重组。

找共性，剔糟粕。不同体系的真气运转路线，被他粗暴地糅合成最适合自己体质的轨迹，修为每天都在往上窜，毫无滞涩。

第六个月。

天气邪门，正午毒日头底下。

那座被阵法护住的破草棚里，传出一道沉闷至极的动荡声。音波走地皮以下，没掀起半点烟尘，却准准撞在何杨正在运转周天的经脉上。

喉头一甜，鲜血顺着鼻腔、耳道往外涌。

顾不上擦脸，神识条件反射般扫过去，随即被一股煌煌正气烫得往后缩。草棚子从里向外被无形气场拆成均匀的茅草棍儿，废墟中央，盘腿坐着个老神仙。

不夸张，燕赤霞脸上的褶皮全展平了，稀疏的络腮胡重新变得黑亮。当初缩头乌龟式的自我折磨，今朝这道门槛终于被他迈了过去。丹田里那颗碎掉的金丹位置，端坐着个微缩版的燕赤霞，周身金光流转。

元婴已成。

老小子睁开眼，从草皮上弹起来，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，冲着东边山头连嗷了三嗓子野狼嚎。声浪把半里地外的栖柱老鸦惊得掉下一地鸟毛。憋了半辈子的窝囊气，总算顺畅了。

乐极生悲的永远是旁人。

燕赤霞刚破境，骨头缝里全是无处安放的精力，一把薅住何杨的领子：“小子，陪爷爷活动活动筋骨！”

这一活动，就是昼夜不分的三天三夜。

实实在在的降维打击，元婴期对真气的掌控，已经从“用”变成了“御”。何杨引以为傲的越阶战力，在这鸿沟面前全成了花拳绣腿。

雷法混着如来神掌的组合技拍过去，燕赤霞连剑都不拔，两根指头一捏，金刚掌印原地漏气。换近身肉搏，天锁斩月砍在对方护体真罡上，火星子直冒，反震力把何杨的虎口崩出两道血口子。急眼了连折寿的佛光初现都憋了出来，燕赤霞只是嫌弃地捂住眼睛，顺脚就把他踹进了烂泥坑。

趴在泥塘里，鼻青脸肿。但脑子转得飞快，痛觉反而把思路给抽打通透了。

三年游历，学得太杂了。

北冥神功兼容并蓄是好事，但也造就了博而不精的劣势。遇上同阶对手能靠手段多压死人，真碰上境界碾压的高手，连个能一锤定音的底牌都没有。

得做减法。

从那天起，什么道门五行、苗疆蛊毒理论全被他抛到脑后。全身心扑在三门看家本事上：如来神掌走势、闪电奔雷拳主杀、金刚不坏兜底。将有限的精力全部砸在这三块铁板上，往死里淬炼，死磕到底。

第八个月，秋风透骨。

变故挑了个极其稀松平常的子夜，何杨丹田里那颗高速自转的金丹，先是停滞，接着表面绽开密如蛛网的裂纹。

噗嗤。

金丹碎了，但这不是走火入魔。

换做燕赤霞，破丹成婴那是一步错步步错，走钢丝都不敢大喘气。可何杨不一样，魔人布欧的逆天体质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展露出了何等流氓的容错率。

经脉断了？

后台秒速打补丁。

元婴凝聚到一半溃散了？

再聚！

常人破境求的是一气呵成。

他把破境当成了打铁，元神小人碎成渣，被体质强行兜底粘合，再碎，再凝。这种常人经历一次就足以疯癫的摧残，他整整重复了九十九次。

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，丹田里盘膝坐定的那个元婴，体表泛起一层近乎实质化的紫金雷纹。这不是水到渠成的结婴，这是千锤百炼敲出来的怪胎。品质之高，超出当前这方位面的常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