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他感覺到裴敘玦的手在發抖,把他抱得更緊,緊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不哭了。
他不能再讓他怕了。
第182章 他願意替裴敘玦擋箭,一百次,一千次,一萬次
太醫手忙腳亂地止血、上藥、包扎。
血終於止住了,韓沅思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。
可他睜著眼,看著裴敘玦,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。
裴敘玦看著他,看著他蒼白的臉,看著他嘴角那抹還在逞強的笑,心裡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。
他的思思,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,連走路都怕他累著,連腳沾了灰都要人擦。
磕了碰了,要哼唧半天。
指甲剪短了一點,都要嘟著嘴不高興。
沐浴的水溫涼了一分,要蹙眉。
點心甜了一分,要嫌棄。
就是這樣嬌氣、怕疼、受不得一點委屈的小東西——替他擋了箭。
那麽疼。
他光是想象那支箭射進思思身體裡的畫面,就覺得自己也要死了。
裴敘玦低下頭,把臉埋進韓沅思的發頂。
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他舍不得。
舍不得他的思思疼,舍不得他受傷,舍不得他躺在這裡,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是皇帝,是暴君,是這天下最強大的人。
可他連自己最想護住的人都護不住。
讓他的思思替他擋箭,讓他受傷,讓他疼。
他算什麽皇帝?
裴敘玦閉著眼,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,緊得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裡。
他的思思,他的寶貝,他這輩子最珍貴的人。
他發誓要護他一輩子,不讓他受一點委屈,不讓他受一點傷。
可他食言了。
“你看。”
韓沅思小聲說:
“我說了沒事。”
“思思。”
裴敘玦低聲道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韓沅思從他懷裡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:
“嗯?”
裴敘玦看著他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,最後隻說出一句:
“疼不疼?”
韓沅思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笑得眉眼彎彎,像往常一樣。
“不疼。”
他說:
“你親我一下就不疼了。”
裴敘玦低下頭,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。
很輕,很柔,像怕碰碎他。
韓沅思彎起眼睛,把臉埋進他懷裡,蹭了蹭。
“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別怕。我真的沒事。”
裴敘玦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把懷裡的人抱起來,一步一步走出樹林。
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韓沅思靠在他懷裡,看著天空。
天很藍,雲很白,風很輕。
他忽然覺得,活著真好。
“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勇敢?”
裴敘玦低下頭,看著他那張蒼白的小臉,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看著他這副明明疼得要死還要逞強的樣子。
“嗯。”
他啞聲道:
“思思最勇敢。”
韓沅思滿意地彎起眼睛,把臉埋進他懷裡。
“那你以後不許再管著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許不讓我參加春獵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許——”
“什麽都依你。”
裴敘玦的聲音很低,很啞,卻很堅定:
“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韓沅思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著裴敘玦的臉。
那張臉上沒有無奈,沒有縱容,只有認真。
他是認真的。
只要他好好的,什麽都依他。
韓沅思忽然有些想哭。
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——他說不上來。
他只知道,他願意替裴敘玦擋箭,一百次,一千次,一萬次。
他願意。
“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會護著你的。”
裴敘玦低頭看著他,眼眶還是紅的,唇角卻微微揚起。
“好。”
他輕聲道:
“思思護著朕。”
——
遠處,山坡上。
雲燕站在一棵老槐樹下,手緊緊攥著樹乾,指節泛白。
他看見了。
看見阿弟從裴敘玦懷裡撲出去,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那支箭。
看見那支箭射進他的後背,看見鮮血染紅了他緋色的衣袍。
看見他倒在裴敘玦懷裡,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的阿弟,替裴敘玦擋箭。
連命都不要了。
雲燕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安排的人假意刺殺阿弟,由他出手相救,贏得阿弟的信任。
可裴敘玦一直在阿弟身邊,他的人根本找不到機會出手。
那些趁亂殺出來的黑衣人,不是他的人。
他們要殺的,是裴敘玦。
可阿弟替他擋了。
雲燕看著那片樹林,看著裴敘玦抱著阿弟走出來。
那個暴君,肩膀上有傷,衣袍破了,可他的阿弟傷得更重。
他護不住他。
他口口聲聲說把阿弟捧在手心裡,可他沒有護住他。
阿弟受傷了,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。
只能站在這裡,遠遠地看著。
像這些年一樣。
雲燕的眼眶紅了。
他找了十六年的阿弟,替別人擋箭,差點死掉。
而那個人,沒有保護好他。
如果他早點把阿弟帶走,如果他早點成功。
阿弟就不會受傷,不會流血,不會躺在那個人懷裡,臉色白得像紙。
雲燕深吸一口氣,松開攥著樹乾的手。
他的掌心被樹皮磨破了,滲出血來,可他感覺不到疼。
他轉身,消失在密林深處。
他的計劃必須加快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要把阿弟帶走,帶回奚國。
那裡沒有人會讓他受傷,沒有人會讓他擋箭。
他會保護好他。
用他的命。
阿弟,你再等等。
哥哥很快就來接你。
第183章 朕會讓他們知道,動朕的人,是什麽下場。
禦攆在紫宸殿門前停下時,已是暮色四合。
裴敘玦抱著韓沅思下了攆,腳步又快又穩。
懷裡的人已經昏過去了,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乾裂,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夢裡也覺得疼。
緋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乾涸的血跡變成暗紅色,觸目驚心。
如意一路小跑著跟在後面,眼睛紅紅的,卻不敢哭。
殿下受傷了,陛下已經快瘋了,他不能再添亂。
殿門被推開,裴敘玦將韓沅思輕輕放在榻上。
太醫跪在榻邊,手都在發抖,可他不敢停。
殿下的傷在背上,箭矢入肉不深,沒有傷及要害,可失血過多,需要靜養。
“陛下,殿下的傷……”
太醫咽了口唾沫:
“臣已清理過傷口,上了金瘡藥,只要不發熱,好好將養,半月左右便能愈合。”
裴敘玦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坐在榻邊,握著韓沅思的手,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。
太醫又開口:
“只是殿下從小嬌養,身子骨比旁人金貴,失血過多,怕是要養很久才能恢復元氣。”
“臣會開些補氣養血的方子,每日煎服……”
“去開。”
裴敘玦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:
“藥要快,要好,要不苦。”
太醫張了張嘴,想說藥哪有不苦的。
可看著裴敘玦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他把話咽了回去,深深叩首:
“是。”
太醫退下後,殿內陷入死寂。
如意帶著宮人們跪了一地,大氣都不敢出。
裴敘玦坐在榻邊,握著韓沅思的手,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。
那雙手總是暖的,軟的,此刻卻冰涼冰涼的,讓他想起很多年前——
他從屍山血海裡把思思撿回來的時候,那孩子也是渾身冰涼,縮在他懷裡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。
那時候他就想,這輩子,他不會再讓這孩子受一點苦,受一點傷。
可他食言了。
裴敘玦低下頭,把臉埋進韓沅思的掌心。
他沒有哭,只是那樣靜靜地靠著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不知過了多久,韓沅思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裴敘玦猛地抬起頭,看見那雙眼睛緩緩睜開。
那雙眼睛有些迷茫,有些渙散,可它們看著他,像往常一樣。
“玦……”
聲音又輕又啞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朕在。”
裴敘玦握緊他的手:
“思思,朕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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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 第176頁 来自 密語深深 的《暴君懷裡的作精菟絲花_密語深深【完結+番外】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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