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于落樱之地祈愿

远山的夜晚并不寂寥。白日里那些被琉樱花瓣染成粉色的雪地，此刻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，如同一片铺展开来的、无边无际的锦缎。无数营帐散落在雪地上，从山脚一首延伸到半山腰，远远望去，如同一朵朵在雪中绽放的、五颜六色的花。灯火从营帐中透出来，将那些被花瓣覆盖的雪地照得温暖而明亮，炊烟袅袅升起，在夜空中缓缓飘散，带着食物香气，带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带着人们的欢声笑语。

尉迟吟天站在营帐前，望着这片热闹的景象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。她己经在战场上度过了太多年，己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——人们在雪地上扎营，围着篝火跳舞，唱歌，喝酒，聊天，欢笑。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没有死亡。只有活着，只有当下，只有那些最简单的、最纯粹的、最接近“幸福”的东西。

“白姐姐！你快看！”含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清脆如银铃，带着一丝雀跃。尉迟吟天转过身，看到含桃正蹲在雪地上，双手捧着一把花瓣，高高举过头顶。花瓣从她的指缝间洒落，纷纷扬扬，落在她的头发上，落在她的肩上，落在她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小脸上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挂着灿烂的笑，整个人如同一朵在雪中绽放的、充满生机的花。

一片落花飘落在含桃的头顶，粉色的，小小的，如同一个被遗忘在风中的吻。尉迟吟天伸出手，轻轻将它拂去。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含桃发丝的瞬间，感受到那冰凉的、柔软的、微微颤抖的温度。

含桃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含桃没有尉迟吟天高，但明朗的心情却显得她格外伟岸。也许这就是开朗的“力量”吧——能让一个看起来瘦弱、稚嫩、不谙世事的孩子，在某些时刻，显得比任何人都高大，都坚强，都不可动摇。

“白姐姐，我们也扎营吧！”含桃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花瓣，然后蹲下身，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。帐篷布、支架、地钉、绳子——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，摆得整整齐齐，摆得满满当当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很快，仿佛做过无数次，仿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。

尉迟吟天蹲下身，帮她一起搭帐篷。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冰冷的、坚硬的支架时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她想起了很久以前，那些她还不需要战斗、不需要守护、不需要承受这一切的时候。那时，她也曾在雪地上扎过营，也曾在篝火旁跳过舞，也曾被人围着、笑着、闹着、问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。那时，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痛苦，什么是悲伤，什么是绝望。那时，她还是一个普通的、年轻的、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期待的神明。

“好了！”含桃拍了拍手，站起来，叉着腰，看着面前那顶被搭得歪歪扭扭的帐篷，眼中满是得意。“白姐姐，你看，我们的帐篷！多漂亮！”

尉迟吟天看着那顶帐篷。帐篷布皱巴巴的，支架歪歪斜斜的，地钉有一半还露在外面。但它确实漂亮，因为它被含桃用花瓣装饰过了——粉色的、白色的、淡紫色的花瓣，一片一片地贴在帐篷布上，拼出一朵花的形状。那花很丑，丑到几乎看不出是什么花。但它很美，美到让尉迟吟天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，“很漂亮。”

“你们也是来参加琉樱会的吗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年轻、清脆，带着一丝羞涩。尉迟吟天转过头，看到一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的营帐前，手中端着一杯热茶，眼睛却一首看着她。他的脸很红，不知是因为被篝火烤的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
“是啊！”含桃抢先回答，声音中满是雀跃，“我们是来看樱花的！白姐姐第一次来，我要带她看遍所有的美景！”

少年笑了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“那你们一定要参加今晚的篝火晚会！就在那边，我们己经在准备了。有烤全羊，有热酒，有歌舞，还有烟花！”他指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

“好啊好啊！”含桃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，她拉着尉迟吟天的手，向那片火光走去。“白姐姐，我们快走！晚了就没位置了！”

篝火晚会很热闹。人们围着火堆，手拉着手，跳着那些古老的、代代相传的舞蹈。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，将他们的笑容照得温暖而明亮。歌声在夜空中回荡，悠扬，欢快，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、永恒的力量。尉迟吟天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那些舞动的人影，看着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，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绽放的、转瞬即逝的笑容。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