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永昼将熄

尉迟府中，极昼之真意微微震颤。

那震颤很轻，轻到几乎无法察觉。剑身上的纹路比往日深了几分，那枚黯淡的宝石内部，暗红色的裂纹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蔓延。

皇甫七情盘坐在剑前，闭目凝神。他的姿态与往日无异，面容平静如水，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常。若有人此刻看向他，绝不会发现任何异样。

但他知道，时候到了。

他睁开眼，缓缓起身。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。他走到剑前，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宝石。

冰寒刺骨。

那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手腕、手臂、肩膀，最终抵达心脏。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某种久违的、近乎灼热的兴奋。

“快了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某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渴望，“就快了。”

皇甫七情没有回应。他只是收回手，转身，大步走向尉迟府外。

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，留下一个淡淡的涟漪。他的面容依旧平静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，仿佛真的在为那柄剑的异变而忧心忡忡。

没有人会怀疑他。

因为他是皇甫七情，是情绪天君，是这世上最擅长伪装的人。

尉迟吟天站在遗劫光海边缘，正在观察那道封印。

她己经在这里站了很久，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。她的目光穿透那片紫色的花海，穿透那道由五位天君以命殉道换来的封印，落在更深处那团正在缓缓蠕动的暗影上。

那是五大邪神沉睡的地方。

也是她最不愿面对的过去。

“吟天。”

皇甫七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急切。

尉迟吟天没有回头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极昼之真意发生了异变。”皇甫七情走到她身边，眉头微蹙，“剑身的纹路在加深，宝石内部的裂纹也在扩大。我担心……封印可能撑不了太久。”

尉迟吟天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
她终于转过头，看向皇甫七情。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深潭，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“封印松动”这件事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务。

“带路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皇甫七情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在前面。他的步伐依旧平稳，面容依旧平静，但在尉迟吟天看不到的角度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。

只是一瞬。

然后，那笑容便消失了，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
尉迟府中，那柄剑正在轻轻鸣响。

剑身上的纹路比方才更深了，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，将整座灰白的平原映得一片血红。那枚宝石内部的裂纹己经蔓延到了表面，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
尉迟吟天走到剑前，抬手按住剑柄。

她的掌心贴上去的瞬间，一股狂暴的寒意猛然袭来，试图侵入她的识海。她没有退让，只是微微用力，将那股寒意压了回去。

她的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剑身，沿着那些纹路蔓延，修补着每一道裂纹，加固着每一处薄弱。她的动作很专注，专注到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，只剩下她与这柄剑。

她没有注意到，身后的皇甫七情，正在暗暗蓄力。

他的双手藏在袖中，掌心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。那是他全部的神力，是他一百三十七年来压抑的所有情绪——愤怒、悲伤、恐惧、嫉妒、憎恨、绝望——凝聚而成的一击。

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庞大，庞大到几乎要撑破他的神躯。他的七窍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，他的神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他的识海正在被那些暴走的情绪疯狂撕扯。

但他没有停下。

因为他等这一天，己经等了一百三十七年。

“吟天。”

他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尉迟吟天没有回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知道吗，这一百三十七年，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。”

尉迟吟天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皇甫七情笑了。那笑容温润如玉，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
“我在想，如果你也尝一尝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滋味，你会是什么表情。”

尉迟吟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想要转身，想要防御，想要做些什么——

但己经来不及了。

皇甫七情蓄积了一百三十七年的全部神力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