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面上不能虛。
他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南宮青。
那人坐得端端正正,面上沒什麽表情,只是眼睛偶爾掃過堂下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。
堂下跪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趙煊,臉色蒼白,渾身發抖。
另一個是守夜的弟子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兩側站著幾位長老。趙鼎山的臉色最難看了,青一陣白一陣的,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周尋站在堂中,朗聲道,“今日開堂,審理昨夜散修潛入一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趙煊身上。
“趙煊,有人指認你昨夜與那散修接應,放他入宗門。你可認罪?”
趙煊猛地抬起頭。
“我沒有!”他喊道,“我沒有放他進來!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!”
周尋沒有理會他的喊叫,轉向那個守夜弟子。
“你說。”
守夜弟子抬起頭,看了趙煊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“昨夜醜時三刻,”他的聲音低低的,“我看見趙公子從後院方向走過來。我以為他是起夜路過,沒多想。後來……”
“後來怎樣?”
“後來我看見他站在角門邊,和一個人說話。”守夜弟子頓了頓,“那人穿著黑衣,不是宗門的人。”
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趙煊的臉更白了。
“你胡說!”他掙扎著想站起來,被旁邊的弟子按住了,“我昨夜一直在屋裡睡覺,根本沒有出去過!”
守夜弟子沒有看他,只是低著頭繼續說。
“我親眼看見的。那人給了趙公子一包東西,趙公子收了,然後打開角門,放那人進來。”
趙煊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你誣陷我!”他吼道,“是誰讓你這麽說的?是不是他?”
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著顏淺。
顏淺愣了一下。
關他什麽事?
“你恨我!”趙煊喊道,“你一直恨我!是你讓他誣陷我的!”
顏淺看著他那副瘋狂的樣子,忽然有點想笑。
他想起那天在回廊裡,這人還囂張得很,說什麽“你知道我是誰嗎”。現在倒好,跪在地上,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。
但他沒有笑。
他只是看了趙煊一眼,然後移開視線。
堂上的議論聲更大了。
“夠了。”
一個聲音響起,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。
南宮青站起身,緩步走到堂中。
他站在趙煊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趙煊被他這麽看著,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掌門,”趙鼎山終於開口,聲音發緊,“此事尚有疑點,僅憑一個守夜弟子的話,如何能定小兒之罪?”
南宮青沒有看他。
“趙長老,”他說,“你確定要本座拿出更多證據?”
趙鼎山的臉色變了。
他看著南宮青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南宮青從袖中取出一塊布,扔在趙煊面前。
“這是什麽?”
趙煊低頭一看,臉色徹底白了。
那是一塊布,從他衣服上撕下來的,就掛在角門的門栓上。
“昨夜事發之後,”南宮青的聲音不疾不徐,“本座讓人搜了角門。找到了這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“趙煊的房裡,還找到了那包東西。是迷香。”
堂上一片嘩然。
趙鼎山的身子晃了晃,扶住了旁邊的柱子。
趙煊徹底癱在地上。
顏淺看著這一幕,心裡忽然有點複雜。
迷香。
他想起了那些夜晚,那些奇怪的夢,那些醒來後脖子上的紅痕。
但很快他搖了搖頭,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
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
“趙煊,”南宮青的聲音響起,“你可知罪?”
趙煊抬起頭,看著那張清冷如雪的臉。
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裡,沒有一絲溫度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難看。
“我知罪?”他喃喃道,“我有什麽罪?我就是恨他!他一個來路不明的人,憑什麽住在後院?憑什麽被你護著?憑什麽……”
“憑什麽?”南宮青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冰,“憑他是本座的徒弟。夠了嗎?”
趙煊愣住了。
他看著南宮青,看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寒意,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。
南宮青轉身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。
“趙煊,”他開口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,“勾結外人,危害同門,按門規該當如何?”
周尋上前一步。
“按門規,當廢去修為,逐出宗門。”
趙煊的臉色慘白。
趙鼎山猛地跪下來。
“掌門!”他的聲音在抖,“煊兒是我獨子,求掌門開恩!求掌門……”
南宮青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堂上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掌門開口。
顏淺也在等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煊,看著那個曾經囂張跋扈的人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,心裡沒有快意,也沒有同情。
只有一點說不清的滋味。
他想起那晚那個人破窗而入時,自己心裡的恐懼。
如果不是師父來得快,他現在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師父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南宮青也看向他。
“你想說什麽?”他問。
顏淺站起身,走到堂中。
他看著趙煊,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想害我,”
趙煊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但我不想你死。”顏淺接著說,“也不想要你被廢了修為逐出宗門。”
堂上一片嘩然。
趙鼎山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趙煊愣愣地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顏淺轉過身,看向南宮青。
“師父,”他說,“他恨的是我。怎麽處置他,能不能讓我決定?”
南宮青看著他。
“你想怎麽處置?”
顏淺想了想。
“讓他去後山面壁,”他說,“一年。這一年裡,每天挑水砍柴,乾最苦的活。一年之後,看他有沒有悔改之心。”
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周尋看著他,目光複雜。
趙鼎山愣在那裡,不知道該喜該憂。
趙煊也愣住了。
他看著顏淺,看著那張乾淨的臉,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裡。
“為什麽?”他問,聲音沙啞,“我害你,你為什麽……”
顏淺打斷他。
“因為我師父說過,”他說,“得饒人處且饒人。”
他沒有說的是——
因為他不想讓師父為難。
趙鼎山是執法長老,在宗門多年,勢力盤根錯節。如果真的廢了他兒子,往後師父和執法堂的關系,就徹底僵了。
他不想給師父添麻煩。
南宮青看著顏淺,他看出來了。
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傻瓜,是在為他考慮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就依你。”
趙煊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趙鼎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對著顏淺深深一揖。
“多謝顏公子。”
顏淺側身避開。
“別謝我,”他說,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沒說下去。
他只是不想讓師父為難。
但他沒說。
人群散去。
戒律堂裡只剩下顏淺和南宮青。
“師父,”顏淺開口,“我這樣做,對嗎?”
南宮青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呢?”
顏淺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,”他說,“但我不想讓您為難。”
南宮青的目光閃了閃。
“傻貓。”
顏淺愣了愣。
傻?
“走吧,”南宮青收回手,“回去了。”
顏淺點點頭,跟在他身後往外走。
走出戒律堂,陽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顏淺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師父,”他問,“您剛才叫我什麽?”
南宮青腳步微頓。
“沒什麽。”
“有!”顏淺追上去,“你叫我傻貓!”
南宮青沒有回頭。
“聽錯了。”
“我沒有!”
“有。”
“沒有!”
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第18章 我好像不直溜了
顏淺發現,自己最近好像不太對勁。
具體哪裡不對勁,他說不上來。就是……心裡總有點怪怪的。
比如今天早上。
他在院子裡練劍,南宮青照常來看。練完之後,那人遞給他一塊帕子擦汗。顏淺接過來,擦完隨手還回去。南宮青接過帕子,順手就塞進了自己袖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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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 第17頁 来自 沫安南 的《掌門他見色起意_沫安南【完結】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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