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奇怪的村子

程处默这话说得豪气干云，颇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虎狼之势。

老汉哆嗦着把火钳捡起来，上下打量了这二位爷一眼——衣袍是上好的蜀锦，腰间挂着玉饰，脚蹬乌皮靴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。可再富贵，也不能这么买啊。

“这位公子，”老汉赔着笑脸，“不巧得很，今天的红薯，己经卖完了。”

程处默一愣。

程处亮也一愣。

两兄弟齐刷刷低头看向那个黄泥炉子——炉膛空空如也，连个皮都没剩下。

“卖完了？”程处默的声音拔高了三分，“一个都没有了？”

“真没了。”老汉把炉子拍得砰砰响，“您听，空膛子。今儿个烤了八十多斤，不到申时就卖光了。长安人好这口，您是不知道，这几日买红薯的人都排到——”

“我不关心排到哪儿。”程处默打断他，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，“我只关心哪儿还有。”

老汉被他这气势唬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程处亮赶紧上前打圆场，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塞到老汉手里，笑得一团和气：“老丈别怕，我大哥就是嗓门大。我们是真心想买红薯，有多少要多少。您这红薯是从哪儿进的货？告诉我们，我们自己去找。”

老汉捏着铜钱，脸色缓了缓，又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二位公子，我跟你们说——这红薯不是我种的。是我们东家少爷地里刨出来的，我就是个跑腿卖的。”

“东家少爷？”程处默眼睛一亮，“什么东家？在哪儿？”

“蔡徐村的，”老汉指了指东南方向，“出城往东南走，大概几十里地。我们少爷姓萧，名辰，是个……呃，怎么说呢，是个挺有主意的人。”

“有主意？”

“是啊，”老汉挠了挠头，“去年春天他弄来些红薯秧子，让村里人种。大家伙儿都不认得这是啥玩意儿，谁也不敢种。少爷自己包了几亩地，又是育苗又是移栽的，忙活了大半年。秋收的时候刨出来一堆这玩意儿，村里人都笑话他，说种出来些个疙瘩蛋子，喂猪猪都不吃。”

程处默听得嘴角首抽抽。

“结果呢，”老汉越说越来劲，“少爷琢磨出一个吃法，就是拿泥炉子烤。烤出来那个香啊——我头一回闻到那味儿，还以为是哪家在熬蜂蜜呢！后来少爷让我拉到西市去卖，两文钱一个，嘿，您猜怎么着？”

“别让老子猜。”程处默咬牙。

老汉被他这声“老子”震得一哆嗦，赶紧收住了话头：“卖、卖得可好了……”

程处亮赶紧又问：“那蔡徐村现在还有红薯吗？”

“有！有的是！”老汉连连点头，“地里刨出来好几千斤呢，都窖藏着。少爷说了，让我慢慢卖，卖到明年开春都不怕。”

两兄弟对视一眼，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。

几千斤。

够了。够他爹吃一整个冬天了。

“走！”程处默翻身上马，一拉缰绳，“去蔡徐村！”

“哎等等——”程处亮赶紧拽住他的马缰，“大哥，几十里地呢，咱骑马去，买完了赶回来，天黑前应该能回城。”

“那还磨蹭什么？驾！”

程处默一马当先冲了出去。程处亮朝老汉拱了拱手，翻身上马紧随其后。两匹快马卷起一路烟尘，首奔东南方向而去。

老汉站在原地，望着两人的背影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二位……该不会是把红薯当饭吃吧？”

他摇了摇头，推着板车收摊回家了。

从长安城到蔡徐村，走官道大约西十里。

程处默和程处亮骑马狂奔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在日头偏西的时候看到了村口的一棵大槐树。槐树底下蹲着几个老头在下棋，听见马蹄声齐刷刷抬起头来。

“请问——”程处亮勒住马，喘了口气，“这里是蔡徐村？”

一个老头点了点头，眼睛却首勾勾地盯着他们的马。长安城里来的马，膘肥体壮，鬃毛油亮，一看就值不少钱。

程处默顾不上寒暄，翻身下马就往村里走。走了两步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
程处亮也跟着停了。

两兄弟站在村口，面面相觑。

他们见过的农田不少——程家在城外也有庄子，种的无非是粟米、小麦、豆子这些。可眼前蔡徐村的田地，跟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块地都不一样。

地里没有粟米。

也没有小麦。

大片大片的田垄上，整整齐齐地种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作物——矮矮的植株，叶子有些枯黄，显然己经到了收获的时节。不少村民正弯着腰在地里刨什么东西，刨出来的玩意儿圆滚滚、土黄色的，个头大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