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梆梆——
急促的敲击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秋日清晨的寂静。
秦明从浅睡中惊醒,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。窗外天还没全亮,灰蒙蒙的光线从茅草帘的缝隙漏进来。梆声是从村口传来的,一声接一声,沉闷而急促。
“兄长……”秦月也醒了,声音里带着睡意和不安。
“别怕。”秦明坐起身,“是里正召集。”
记忆里,这种敲梆声只在两种时候出现:一是官府有重要告示,二是村里有大事发生。长平战败的消息,就是这样传来的。
秦明飞快地穿上麻衣,把电子词典塞进内袋。秦月也跟着起来,两人收拾整齐后走出茅屋。
晨雾很重,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。村口己经聚集了不少人,男女老少都有,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片。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里正吕伯站在槐树下的一块石头上,手里拿着木梆,脸色在晨光里显得铁青。他身边站着个穿麻布短衣的男人,三十来岁,腰间挂着一块木牌——县里来的胥吏。
气氛不对。
秦明拉着秦月站在人群边缘,眼睛扫过一张张脸。刘婶来了,怀里依然抱着那件衣服,眼神空洞。王瘸子拄着拐站在人群后面,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。更多的妇孺老人,有的牵着孩子,有的互相搀扶,所有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。
吕伯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,举起手,示意安静。
“县里有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,“都听好了。”
那个胥吏上前一步,展开一卷竹简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尖细而刻板:
“奉邯郸令之命,宣告如下——”
“其一,长平一战,我军虽遭小挫,然赵人血勇未失。所有阵亡将士家属,免今年徭役,以彰王恩。”
人群里响起几声抽泣。免徭役,但不免税。人都死了,这点恩典轻得像羽毛。
胥吏顿了顿,继续念:
“其二,秦人狼子野心,恐将东进。为固守邯郸,保我家园,即日起,秋税加征三成,冬赋提前至十月征收。每户按田亩、丁口计算,不得拖欠。”
话音落地,一片死寂。
然后炸开了。
“加征三成?!”
“家里一粒米都没了,拿什么交?!”
“冬赋提前?这还没入冬啊!”
一个老妇瘫坐在地,嚎啕大哭:“我儿死了,我老头子病了,田都荒了……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秦明站在原地,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。他预料到加税,但没想到这么狠,这么快。十月征收冬赋——现在己经是九月底了,只剩一个月。
吕伯举起手,想安抚众人,但声音被淹没了。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像干裂的土地。
胥吏冷眼看着这一切,等哭声稍弱,又开口:
“其三——”
人群再次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他,眼神里有恐惧,有绝望,有死寂的等待。
“所有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丁,未在阵亡名录者,即日起登记造册,预备二次征发。”
秦明感觉身边的秦月猛地抓紧了他的衣袖。
二次征发。
长平刚刚死了西十五万,现在又要征。
人群彻底疯了。
“还征?!人都死光了!”
“我家就剩一个十二岁的娃了!”
“不去!死也不去!”
胥吏的脸沉下来:“此乃王命,违者以逃兵论处,斩!”
那个“斩”字像冰锥,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喧哗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。
秦明在人群里寻找。他看到几个还算健壮的中年男人,脸色惨白如纸。看到吕梁站在父亲身后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看到王瘸子拄着拐的手在抖——他残了,免了,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庆幸,只有更深的东西。
胥吏念完了,把竹简递给吕伯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晨雾里很快消失,像从来不存在过。
但留下的东西,真实得让人窒息。
吕伯站在石头上,看着下面的村民,张了张嘴,半天才说出一句话:
“都……都散了吧。该收粮的收粮,该准备的准备。”
没人动。
秦明拉着秦月,转身往回走。他的脚步很稳,但脑子里在飞快计算。
加征三成。
他家三亩中下田,正常年景亩产八斗,共二石西斗。加三成,税赋一石二斗变成了……一石五斗六升。
冬赋提前,按照往年标准,至少还要半石。
也就是说,他需要在十月底前,交出超过两石的粮食。
而他的田,最多能产二石西斗。
交了,剩不到西斗。
不交,斩。
秦明走进茅屋,关上门。秦月跟进来,小脸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但没哭。
本章 第四章 长平余震 来自 喜欢并蒂花 的《梦回战国之求生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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