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盐的危机

晨雾还没完全散去，秦明就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
咸的，带着海腥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苦。不是从自家屋里传来的，是从外面，从村道的方向。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晨光里，几个村民围在村口老槐树下，中间摆着个破陶罐，罐里装着灰白色的颗粒。

盐。

但不是官盐那种精细的白色结晶，是粗糙的、夹杂着泥沙的灰白色颗粒，像碾碎了的石头。

“黑市的盐。”王瘸子拄着拐站在旁边，压低声音对秦明说，“昨晚刚到的货。一斤，三斗粟米。”

秦明心里一算，倒吸一口凉气。三斗粟米，就是西十五斤粮食。按现在的粮价，相当于九十钱。而官盐虽然涨价，一斤也不过八十钱。

黑市的盐，比官盐还贵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
王瘸子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：“官盐买不到。粮铺里挂着牌子：‘盐尽’。黑市的盐，再贵也有人买。”

秦明看着那些围在陶罐前的村民。一个个面黄肌瘦，眼神却像饿狼一样盯着那些灰白色的颗粒。盐，在这个时代不只是调味品，是活下去的必需品。没有盐，人会浑身无力，伤口难愈，连脑子都会变钝。

他家盐罐里只剩薄薄一层底了，最多一两。按这个速度，最多还能撑十天。

十天后，怎么办？
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
粗哑的吼声传来。人群分开，三个穿着破皮袄的汉子走过来，为首的满脸横肉，腰上挂着把短刀。他走到陶罐前，抓起一把盐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就这点货？”他问卖盐的老头。

老头佝偻着腰，声音发颤：“就……就这些。路上查得严，不好带。”

横肉汉子咧嘴笑了，露出黄黑的牙齿：“一斤，两斗半粟米。爱要不要。”

“说好三斗的……”老头急了。

“那是昨天的价。”汉子把盐扔回罐里，“今天，就两斗半。不卖？我拿走，你一分钱没有。”

老头脸涨得通红，但不敢反驳。周围村民也敢怒不敢言。秦明认出那三个汉子——是附近有名的泼皮，专门在灾年倒卖紧缺物资，强买强卖。

“我要一斤。”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颤巍巍地递出个小布袋，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粟米。

横肉汉子接过，掂了掂，扔给老头两斗半，剩下的揣进自己怀里。老妇敢怒不敢言，接过盐，抱着罐子匆匆走了。

“下一个！”

秦明转身离开。他买不起。就算买得起，也不会这样买。这是明抢。

回到屋里，秦月正在煮粥。陶罐里翻滚着稀薄的野菜汤，几粒粟米在里面沉浮。秦明走过去，掀开盐罐——真的只剩薄薄一层了，用指甲都刮不起来。

“兄长，”秦月小声说，“盐快没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明说，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
办法？他能有什么办法？去黑市买，买不起。去城里买，买不到。偷？抢？他做不出来。

那就只剩下一条路：自己弄盐。

他想起电子词典里关于制盐的条目。海水煮盐，盐矿提炼，盐土淋卤……都需要特定条件和工具，他现在都没有。

但也许……

他掏出电子词典，趁着秦月不注意，快速搜索：“简易制盐 战国”。

屏幕闪烁，跳出一行字：

【简易制盐法（无海无矿地区适用）：

1. 寻找含盐土壤（通常为白色或灰白色，味咸）

2. 取土，加水搅拌，静置沉淀

3. 取上层清液，过滤

4. 煮沸蒸发，得粗盐】

含盐土壤。

秦明关掉屏幕，心里一动。他想起后山有一片地方，土壤是灰白色的，草木稀疏。以前以为是贫瘠，现在想想，会不会是盐碱地？

他需要验证。

中午吃完饭，秦明对秦月说：“我去后山看看，找点柴火。”

“你的脚……”秦月担忧地看着他。

“好多了。”秦明说。其实脚踝还肿着，但能走路了。他拄着耒藜，背上破布袋，往后山走。

雪己经化了大部分，露出黄褐色的土地。山路泥泞，走起来很费劲。秦明走到记忆里那片灰白色土壤的区域，蹲下身，抓了一把土。

土很干，颗粒粗糙，颜色确实比周围的土浅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把一点土放进嘴里。

咸。

很咸，还带着苦涩味。

就是它了。

秦明心脏狂跳。他掏出布袋，开始挖土。土很硬，耒藜挖起来很费力，但他咬着牙，一捧一捧地装进布袋。

装了半袋，己经很沉了。他背起来，一瘸一拐地下山。

回到家，秦月看见他背着一袋土回来，愣住了：“兄长，这是……”

“试试看能不能弄出盐。”秦明说。

他在院子里架起破陶罐，把土倒进去，加水搅拌。灰白色的土在水中化开，水变得浑浊。他搅拌了很久，首到土和水充分混合，然后静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