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梁说八月到,秦月从七月就开始等了。
她把院子里那间空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。墙上糊了新泥,地上铺了新干草,窗台上放了一碗水——她记得吕伯爱喝水。干草换了三回,一回比一回厚。阿青路过,说这草铺得比人床还厚,秦月瞪了他一眼,他就不敢再说了。
她又把存粮翻了一遍。粟米还有三石,黍米一石半,豆子大半缸。腊肉还有十几条,咸菜两大坛,干枣一布袋。她站在厨房里,一样一样地数。
“够了。”秦明站在门口说。
秦月摇摇头。“吕伯牙不好,得吃软和的。黍米软,多备点。”
她又舀了两碗黍米,泡在水里。
豆子趴在她脚边,老得连哼哼都懒得哼了。秦月蹲下来,摸摸它的耳朵。“豆子,吕梁哥哥要来了。他还要带他爹来。他爹可好了,小时候给咱们借过粮。”
豆子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秦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忙忙叨叨的丫头。她十三了,个头蹿了一大截,可蹲在那儿摸兔子的样子,跟十岁那年一模一样。
七月底,韩娥来了。秦月跑到院门口,往车上看了又看,只有韩敢从车上跳下来。
“韩敢,你咋来了?”
“我娘说顺路。”韩敢也长高了不少,头发留起来了,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,“秦月姐,你等的那个吕梁哥哥还没来?”
秦月摇摇头。“说八月到。”
韩敢从车上搬下一袋东西,放在院子里。“我娘从赵国带回来的,说是那边的枣干,让你尝尝。”
秦月打开袋子,里面是红褐色的枣干,皱巴巴的,但闻着很香。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是邯郸的味道。
“韩姨呢?”
“卸货去了。晚上过来吃饭。”
那天晚上,秦月用那些枣干煮了一锅枣粥。韩娥喝了一碗,说好。阿青喝了两碗,说比蜜还甜。王瘸子喝了一碗,没说话,但嘴角带着笑。秦明端着碗,慢慢喝着,想起邯郸,想起那个破茅屋,想起那些吃不饱的日子。那时候要是有一碗枣粥,秦月就不会饿得半夜哭。
秦月蹲在他旁边。“兄长,好喝吗?”
“好喝。”
秦月笑了。“等吕伯来了,给他煮。他牙不好,这个软和。”
八月初一,秦月把那间空房又收拾了一遍。干草换了新的,被褥晒了太阳,窗台上的水换了三回。她把那个刻着“月儿”的小筐从床头拿下来,里面己经有好几块陶片了——吕梁写的第一块,她写的回信,小白生小兔子的那块,路通了的那块。她把筐盖好,放在窗台上,对着门的方向,这样吕梁一进屋就能看见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又把筐往里挪了挪,怕太阳晒着。又看了一会儿,往外挪了挪,怕晚上潮气。
秦明走过来,在门槛上坐下。“月儿,你再挪,筐就要长腿跑了。”
秦月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懂什么。”
秦明笑了。他确实不懂。这丫头从早忙到晚,不嫌累,不嫌烦。他想起自己刚从邯郸逃出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,一天到晚闲不住。不是不累,是怕一停下来,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“月儿,”他说,“吕梁说了八月到,就一定会到。”
秦月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她坐在他旁边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“就是觉得,日子过得太慢了。”
月亮很圆,很亮。照着这个小院子,照着那间铁坊,照着那块牌子,照着那个窗台上的小筐。秦月靠在门框上,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兄长,”她迷迷糊糊地说,“吕伯来了,给他煮枣粥……”
她睡着了。秦明把她抱回屋里,盖好被子。豆子从角落里爬出来,趴在她枕头边。
八月初二,秦月又蹲在院门口了。手里没拿花,拿了块陶片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“欢迎”。是魏安写的,他练了好几天,总算把“迎”字写首了。秦月说等吕伯来了,把这陶片给他看,让他知道魏安也会写字了。
魏安蹲在她旁边,也往村口看。“月儿姐,吕伯长啥样?”
秦月想了想。“老了。头发白了,腰弯了。但眼睛很好,看人笑眯眯的。”
魏安点点头,想象不出来。
秦月又想了想。“他还会敲梆子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一敲梆子,全村人都出来。”
魏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像咱们村的村正那样?”
秦月点点头。“像。但比他瘦。”
他们蹲在院门口,一首等到太阳落山。村口那条土路上,偶尔有人经过,挑担的、赶车的、牵牛的,但没有一老一少。秦月站起来,腿都麻了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她说。
魏安点点头,把那块陶片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本章 第153章 等待的日子 来自 喜欢并蒂花 的《梦回战国之求生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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