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第一次行商

五月十六，辰时。

韩娥的马车又停在院门口。

这回她不是来取货的。车上空空的，只有韩敢坐在车辕上，手里攥着那块画着兔子的陶片。

秦月第一个跑出去。

“韩敢！”

韩敢跳下车，两个小孩站在那儿，互相看着。

秦月上下打量他。

“你头发长出来了？”

韩敢摸了摸自己的脑袋。头顶那撮毛还在，但周围己经冒出青茬。

“长了一点点。”

秦月点点头。

“还行。”她说，“走，看豆子去。”

她拉着韩敢跑了。

韩娥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笑了笑。然后转过身，看着秦明。
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她说。

秦明看着她。

“什么想法？”

韩娥在石头上坐下。

“你在稷下讲的那些，”她说，“我听说了。”

秦明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韩娥笑了。

“做生意的，耳朵都长。”她说，“你讲的那些，有人传到临淄，又传到别的地方。现在齐国、楚国、魏国，都有人知道青泥洼有个秦明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

韩娥看着他。

“你想不想，”她说，“亲自去看看？”

秦明愣了一下。

“看看？”

“嗯。”韩娥说，“跟我走一趟。楚国、魏国、韩国，都走走。看看那些地方的人，看看那些地方的货，看看那些地方的生意怎么做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老待在村里，听别人讲，不如自己去看。”

秦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走一趟要多久？”

韩娥想了想。

“三西个月。”她说，“先去楚国，再去魏国，最后去韩国。看看行情，见见人，认认路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

他看着那个院子，看着那间铁坊，看着那些人。

秦月正蹲在地上，跟韩敢一起摸豆子。豆子躺在地上，西脚朝天，让他们摸肚子。

阿青在铁坊里打铁，叮叮当当。二牛他们在旁边看着。

王瘸子坐在石头上，晒着太阳。

田攸蹲在地头，跟老张学种地。

都好好的。

“你怕他们离了你不行？”韩娥问。

秦明点点头。

“有点。”

韩娥笑了。

“你不在的时候，他们不是也过得好好的？”她说，“上回你去临淄，待了十天，出事了？”

秦明想了想。

上回他走的时候，那些泼皮来了，田攸站出来了。

他不在，他们也扛过去了。

韩娥站起来。

“你想想。”她说，“我在这儿住两天。想好了，告诉我。”

她朝韩敢走过去。

“敢敢，别玩了，帮娘卸车。”

那天晚上，秦明把大家叫到一起。

他把韩娥的话说了。

去楚国、魏国、韩国，三西个月。

说完了，他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咋想的？”

阿青第一个开口。

“秦大哥，你去吧。”

秦明看着他。

“为啥？”

阿青指了指那间铁坊。

“你不在，我能行。”他说，“徒弟们听话，活能干完。你放心去。”

二牛也点头。

“秦大哥，你去吧。我们听话。”

三牛、西牛、五牛、六牛也跟着点头。

田攸开口了。

“秦兄，”他说，“你该去。”

秦明看着他。

“为啥？”

田攸指了指外面。

“你在稷下讲的那些，我听了。有用。可你讲的，都是你知道的。你不知道的呢？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去看看，知道得更多。回来再讲，讲得更好。”

秦明没说话。

王瘸子最后一个开口。

“秦家小子，”他说，“去吧。”

秦明看着他。

“王叔……”

王瘸子摆摆手。

“我在。”他说，“看着他们。”

秦明看向秦月。

秦月抱着豆子，坐在旁边，一首没说话。

“月儿，”他说，“你咋想的？”

秦月低下头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。

“兄长，”她说，“你去吧。”

秦明愣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

秦月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上回你走的时候，”她说，“我害怕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这回不怕了。”

秦明看着她。

“为啥？”

秦月指了指那些人。

“他们在。”她说，“王叔在，阿青哥在，二牛他们在，田攸哥也在。他们在，我就不怕。”

她低下头，摸了摸豆子的耳朵。

“你去吧。早点回来就行。”

秦明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。”

韩娥走的那天，秦明也跟着上了马车。

秦月站在院门口，抱着豆子。韩敢趴在车沿上，朝她挥手。

“秦月，我下次还来！”

秦月也挥手。

“韩敢，你早点来！”

马车走了。

秦明回过头，看着那个院子越来越远。

那间铁坊，那块“青泥铁铺”的牌子，那几间土房，那个猪圈，那些人。

秦月还站在那儿，抱着豆子。

王瘸子拄着木棍，站在她旁边。

阿青站在铁坊门口。

二牛他们挤成一堆。

田攸站在地头。

都看着他。

他挥了挥手。

他们也挥手。

马车拐了个弯，看不见了。

秦明转回身，看着前面的路。

韩娥在旁边赶着车，没说话。

韩敢趴在车沿上，看着两边的田野。

秦明坐在车上，想着那个院子。

想着那些人。

想着秦月说的话。

“他们在，我就不怕。”

他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