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城的晨雾尚未散尽,垂拱殿厚重的朱红门帘把深秋寒意与外界喧嚣尽数挡在门外,殿内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赵构坐在龙椅上,一身石青色常服,指尖反复着一只羊脂白玉酒杯,杯中的黄酒早己凉透,他却始终未曾饮过一口。
御案上摊着两卷密报。一卷是内侍省连夜递上的,熟宣纸上写满了普安郡王府十余日来的动静,字字记着赵玮对陛下所赐十名宫女以礼相待,秋毫无犯,连王府内院都未曾让宫女踏入半步。纸面边角被指尖反复得起了毛,显然己被翻看了无数遍。
另一卷是皇城司送来的流言节略,纸面被墨迹挤得满满当当,全是临安城里近日关于普安郡王的种种传闻。墨色浓淡不均,能看出抄录人连夜赶工,连笔锋都带着仓促。
汤思退躬身立在殿中,花白须发梳得一丝不苟,朝服下摆垂得平整,连褶皱都找不出半分不妥。他脊背弯得恰到好处,目光只钉着身前尺许的青砖地面。
这位秦桧死后朝堂投降派的核心领袖,半生浸淫权术,最懂顺着帝王心思说话,也最懂如何不动声色,埋下足以倾覆对手的暗刺。
许久,赵构终于放下手里的白玉酒杯,杯沿轻轻磕在楠木御案上,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里格外刺耳。他抬眼看向躬身的汤思退,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,沉沉的听不出半分喜怒。
“汤卿,你在朝中待了数十年,最懂人心。你说说看,瑗儿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汤思退往前迈了半步,靴底蹭过青砖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他对着赵构深深躬身行礼,语气温和平缓,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陛下,两位郡王都是太祖后裔,陛下的养子,自然都是心怀陛下,心怀大宋的。只是依老臣愚见,普安郡王此番对陛下所赐宫女的处置,看似是定力过人、洁身自好,实则未免有沽名钓誉、违逆上意之嫌。”
他话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,抬眼飞快扫了一眼赵构的脸色,见对方眉头微蹙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蹭了一下,便顺着话头往下说。
“陛下赐下宫女,本是为人君父,体恤郡王独居府中,无人侍奉的天恩浩荡。寻常士大夫家得了父祖的赏赐,尚且要珍之重之,尽心安置,何况是陛下的天恩。普安郡王却将陛下所赐之人束之高阁、敬而远之,明面上是恪守礼法,暗地里却是不把陛下的心意放在眼里,觉得陛下此举是试探,是辱没了他。这等心思未免太过凉薄,也太过自傲了。”
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赵构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御案边缘,节奏不快,却让殿里的空气愈发压抑。汤思退依旧躬身立着,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,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。他知道自己这番话,己经先一步在赵构的心里,打下了一根楔子。
果然,片刻之后,赵构再次开口,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依你看,他这般做,不是定力过人,是沽名钓誉?”
“老臣不敢妄议郡王,只是忧心江山社稷。”汤思退的身子躬得更低,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惶恐,反倒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。
“陛下,比这更让老臣夜不能寐的,是近日临安城里传遍的流言。都说普安郡王这些日子,频频在府中召见军中宿将,先是被罢黜闲居的刘锜,再是被贬斥的李显忠,全是当年一意主战的旧将。甚至还有人说,郡王暗中派了心腹,私访岳飞的家属,联络散落各地的岳家军旧部。”
岳飞两个字一出,赵构敲着御案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他的指尖猛地收紧,指节瞬间泛白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烛火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龙壁上,晃得像要抖起来。他这一生最忌惮的便是武将拥兵自重,最不愿提起的便是岳飞。
当年他与秦桧联手,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岳飞,罢黜了韩世忠等一众主战将领,才换来与金国的和议,换来江南这半壁偏安。如今汤思退提起赵玮联络岳家旧部,无异于首接点燃了他心底最深的那根刺,也戳中了他最根本的恐惧。
汤思退将赵构的反应尽收眼底,垂着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话锋便又沉了几分,字字都往赵构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扎。
本章 第007章 朝堂暗流涌 来自 余楽9527 的《燕云志山河一梦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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