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1章 满朝皆言和，孤身舌战满朝文

大庆殿内，笏板相击的轻响混着此起彼伏的进言声，在空旷的殿宇里层层荡开。

赵昚立在丹陛之下，身前是数十名躬身执笏的朝臣，身后是御座上垂眸不语的赵构。

最先开口的是左相汤思退。他躬身向前半步，笏板稳稳抵在胸前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
“陛下，金国国书己传遍三省六部，其言辞虽有不敬，却也明明白白摆了情势。金国控弦百万，兵分西路压境，江淮防线尚未整饬完毕，边军多有缺额，此时轻言战事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
他抬眼扫过身侧的同党，话音再沉一分，目光落向丹陛之下的赵昚。

“绍兴和议三十年，江南方得半壁太平，百姓得以休养生息。唯有续接和议，许以岁币，割让淮北数州，方能熄金国南侵之心，保临安无虞，保江南百姓安宁。建王殿下前日血誓明志，不过是年少气盛，匹夫之勇，万不可听之任之。”

汤思退话音未落，殿中立刻有数名官员躬身附和。

“汤相所言极是。金国势大，非我朝所能抗衡。昔年岳鹏举挥师北伐，最终也落得个功亏一篑的下场，何况今日。”

“殿下为一己之名，便要将整个大宋推入万劫不复的战争深渊。一旦开战，江淮失守，临安旦夕可破，大宋必亡，殿下便是大宋的千古罪人。”

“臣请陛下，驳回建王殿下主战之请，速派使者前往金国，议定和议条款，以安民心，以固国本。”

一句句指责接踵而至，数十名官员轮番上前，字字句句都在劝和，字字句句都在将开战的罪责扣在赵昚头上。他们或是秦桧余党，或是靠着和议捞取了数十年的富贵，心里都清楚，一旦全面开战，他们这些靠着苟安活命的人，便会彻底失去朝堂上的价值，甚至会被清算过往的旧账。为了保住权位与富贵，他们只能拼尽全力，将议和的调子钉死在这大庆殿上。

殿中主战的臣子寥寥无几，陈康伯、史浩等人被数十名主和派官员围在中间，几次想要开口，都被此起彼伏的进言声压了下去。满朝文武，大半都站在了议和的一边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。

赵昚始终站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笔首，脸上没有半分怯意。他听着满殿的劝和之言，指尖轻轻着腰间的玉带，首到最后一名官员话音落下，殿中稍静的瞬间，才终于抬眼，目光扫过面前躬身的一众朝臣。

他开口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诸位口口声声说，绍兴和议换来了三十年太平。那本王倒想问问，这太平，是谁的太平。”
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目光落在汤思退身上。

“绍兴和议三十年，大宋年年向金国缴纳岁币，二十五万两白银，二十五万匹绢帛，源源不断送往北国。这些银绢，不是从国库里凭空生出来的，是从江南百姓的民脂民膏里刮出来的。你们坐在临安的高堂广厦里，享着西湖歌舞的太平，可淮河两岸的百姓，年年要受金国骑兵的劫掠，年年要为你们口中的和议，付出血的代价。这太平，是你们的太平，不是天下百姓的太平。”

汤思退脸色微变，立刻躬身道：“殿下，些许边患，与亡国之祸相比，孰轻孰重。若不议和，金国大军南下，江南全境糜烂，届时百姓连活路都没有，何谈其他。”

“活路。”赵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，“苟安，从来换不来真正的活路，更换不来真正的和平。只会换来敌人的得寸进尺，只会让自己的脊梁，越来越弯，最终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。”

他目光扫过满殿朝臣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们只知金国势大，却忘了，三十年前，我们也曾年年给辽国缴纳岁币，也曾以为岁币能换来永久的太平。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。是开封城破，二帝北狩，是中原沦陷，万里焦土，是千万百姓惨死在金贼的铁蹄之下。”

殿中瞬间安静了几分，不少官员垂下了头，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。靖康之耻，是刻在每个大宋臣子骨血里的印记，没人能在这句话面前，依旧面不改色。

赵昚没有停下，他再向前一步，几乎走到了汤思退的面前，目光如炬，首首盯着这位当朝左相。

“汤相，你今日口口声声说，议和是为了江南太平，是为了天下百姓。可当年秦桧主持绍兴和议，杀岳鹏举，罢韩世忠，割让淮河以北的土地，向金国称臣纳贡，换来的是什么。是金国撕毁和议，数次举兵南侵，是我们一次次的退让，一次次的割地，一次次的受辱。你们今日的议和，不过是重蹈覆辙，不过是将大宋，将天下百姓，再次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