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0章 插手财赋，初建北伐钱袋子

建王府的书房，烛火燃到了深夜。灯芯偶尔噼啪一响，迸出的火星落在案头铺开的宣纸边缘，转瞬便熄了。

赵昚静坐案前，手指按着那份从宫中递出的手诏，纸边被他反复得微卷发软。

“江淮荆襄漕运商税，便宜行事，先斩后奏。”

十二个字，他对着烛光看了许久，墨色沉凝，像要从纸里渗出来。
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临安的夜色沉静如墨，唯有宫墙外隐约传来的更鼓声，一声一声，敲在人心上。史浩与虞允文静立案旁，都垂着目没有说话，等着他开口。

赵昚松开手，将手诏推向二人，指尖随即落在舆图上，从江南平江府缓缓北移，最终停在了江淮之间的真州、扬州。

“你们都看清了，”他声音低沉，没有半分得意，只有沉到了底的凝重，“父皇这道旨意，给我的不是权柄，是一条只能往前的路。”

“此前上书奏请筹备边备、整饬江淮防务，以御金人南侵，说到底，求的就是这个。打仗，终究打的是钱粮后勤。无财无粮，整军北伐、收复河山，全都是空谈。”

史浩躬身取过手诏，细读每一个字，眉头渐渐蹙了起来。他身为王府教授，太清楚这位殿下自春时立为皇子以来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。眼前这一步，看似手握重权，实则一脚踩在了朝堂文武与江南士绅最痛的地方。

“殿下，”史浩放下手诏，语气审慎，“户部掌天下财赋百年，漕运、盐税、商税早就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，上连宰执，下接江南豪强，牵一发就要动全身。殿下以建王之身介入，虽得了陛下的旨意，可此举触动了天下士绅的田产、无数官员的利路，阻力必然极大。汤思退等人虽暂失势，秦桧旧党仍遍布州县，必会从中作梗。”

虞允文此时上前一步，手指点向舆图上的漕运河道，目光锐利。他入王府虽只月余，却早己被赵昚的北伐之志折服，更明白这道手诏背后，是南宋摆脱苟安局面的唯一契机。

“史长史说的都是实情，”虞允文言辞平稳，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可正因为它根深蒂固，才更要快刀斩乱麻。完颜亮迁都燕京，南侵的心思己经写在脸上了，留给我们的时间，最多只剩一年。若等金军兵临长江，再筹粮饷，就什么都晚了。户部行事迟缓，贪腐欺瞒成风，国库空虚，连禁军的粮饷都时常拖欠，北伐的粮草，岂能倚仗他们？”

他转向赵昚，躬身一揖：“殿下既得陛下便宜行事的旨意，便该亲赴江淮，沿漕运巡查，厘清其中的积弊黑幕，再以雷霆之势整肃。唯有把江淮财赋牢牢握在手里，建一套不受户部掣肘的体系，日后北伐，才不会被人断了粮草后路。”

赵昚静听二人之言，指尖在案上轻叩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。

“你们说的，我都思虑过了。”他的目光掠过舆图，越过长江，落在中原的疆土之上，那里有靖康以来惨死的百姓，有风波亭未干的血迹，有沦陷了三十载的故土，“南渡至今，大宋坐拥江南鱼米之乡，国库却年年空虚。为什么？因为天下赋税，大半都被地方豪强和世家截留了。他们占着万顷良田，隐匿田产，偷漏税赋，一文钱都不肯交给朝廷，反倒把所有的担子，都压在了平头百姓身上。”

他的声音渐沉，透出几分凛冽：“史浩先生曾教我，为君者当慎独克己。如今我才悟得，为君者最该克制的，实为苟安之心。此心不死，大宋无望。汤思退等人要阻，地方豪强要闹，都由他们去。我手里有父皇的旨意，有先斩后奏的权，此番，半步不退。”

他起身而立，烛光在身后投下修长的影子，语气决然：“明早就动身前往江淮。史浩先生随我总揽全局，虞允文执掌巡查稽核，把漕运、商税、盐税里的所有黑幕，一桩一件，彻底清查。”

三日后，赵昚一行轻装简从，抵达真州。

这里是江淮漕运的枢纽，江南的粮帛瓷货，大多在此装船，经运河北上，输往江淮军营与临安皇城。可赵昚立在码头，看见的却不是漕船往来如织的景象，而是河道淤塞，码头荒废，只有十几艘粮船靠岸，被一群胥吏围堵争执，连舱门都开不得。

河风裹着水腥气和码头的尘土扑面而来。赵昚换了一身青布长衫，带着岳霖和几名亲卫混在人群里，只看了半个时辰，就把里面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。往来商船每过一个码头，就要被税吏层层盘剥，市舶税、过闸税、码头税，名目多到数不清，缴不足就寸步难行。可那些挂着当地豪强旗号的粮船，却畅行无阻，连查验都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