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钱塘江的湿意,漫过建王府西侧的演武场。青石板地面凝了层薄露,踩上去微凉发滑。赵昚站在观武台的石阶上,指尖捏着份刚从吏部递回的文书,纸面被体温焐得微暖,边角早被反复得起了毛。
文书墨迹犹新,是他开府建牙后,递往三省六部的第一道正式荐举。内知事,兼建王府亲卫统领,岳霖。
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史浩捧着一叠奏折缓步过来,青色官服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露水,留下细碎湿痕。他在赵昚身侧站定,先躬身行了常礼,才将奏折递过去,声音压得极低,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奏折是昨夜御史台递上来的,足足七本,封皮上写的都是同一个弹劾事由。说岳飞是罪臣,岳霖是罪臣之后,不可委以心腹重任,更不可让其执掌亲卫,否则便是违逆先帝旧旨,动摇朝堂根基。落款为首的是汤思退,后面跟着一溜秦桧余党的御史。
赵昚指尖扫过奏折封皮,没有翻开,随手搁在了身侧的石栏上。目光越过演武场的围墙,望向临安城的方向,晨雾里,皇城的飞檐斗拱若隐若现。
他心里清楚,这道荐举递上去的那一刻,整个临安城就己经炸开了。十七年前风波亭的那场大雪,寒了天下忠勇之士的心,也给岳家烙上了永世难消的罪臣烙印。这些年,满朝文武避岳家如避蛇蝎,生怕沾染上半分引火烧身。就连当年岳飞的旧部,也大多缄口不言,不敢再提一个岳字。
唯有他,刚晋封建王、开府建牙的第一时间,便将岳飞之子引为心腹,把自己的贴身安危,把建王府全部的亲卫兵权,尽数交到了岳霖手里。
史浩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喉结动了动,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太清楚这位殿下的性子,看着温和沉稳,骨子里却带着九牛不回的执拗。从微服去见岳霖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,殿下从来没把那道莫须有的罪名放在眼里。殿下要的从来不是明哲保身,是这大宋的万里江山,是那沉寂了十七年的抗金火种。
演武场正门处,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岳霖一身素色劲装,大步走了进来。身形挺拔,脊背绷得笔首,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刀,刀鞘磨得发亮,是岳飞留给他的旧物。靴底沾着城外的尘土,显然是连夜赶回来的。
他走到观武台前站定,对着石阶上的赵昚撩起衣摆,双膝跪地,动作没有半分迟疑,额头结结实实贴在了微凉的青石板上。
“臣岳霖,奉殿下钧旨入府,前来领命。”
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,可赵昚站在石阶上,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撑在地面的手,指节攥得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连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发颤。
赵昚快步走下石阶,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,用了几分力气,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。掌心相触的瞬间,能摸到对方掌心里厚厚的刀茧,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起来吧。”赵昚的声音很缓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往后入府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岳霖站起身,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攥得死紧。抬眼看向赵昚,眼底蒙着一层细密的红血丝,鬓边发丝沾了晨雾的湿气,整个人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藏着压抑了十七年的滚烫。
他沉默了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,双手递到赵昚面前。油布表面磨得发毛,边角缝补了好几次,显然是常年贴身携带,翻看过无数遍。
“殿下,这是臣耗费十余年心血,整理出来的岳家军旧部名单。”岳霖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散落在临安、江淮、荆襄、川陕各地的,一共两千三百一十七人。都是当年跟着家父南征北战,从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。”
赵昚接过册子,指尖触到油布微凉的表面,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抬眼看向岳霖。
“家父蒙冤之后,这些人大多被罢黜兵权,有的回乡务农,有的在军中做个最低微的小卒,有的甚至沦为流民,靠卖力气糊口。”岳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继续道,“十七年了,他们散落在各地,受尽了冷眼和排挤,可没有一个人投过金国,没有一个人降过叛军。他们都在等,等一个为家父昭雪,再次上阵杀敌的机会。”
本章 第022章 岳霖入府,成心腹左膀右臂 来自 余楽9527 的《燕云志山河一梦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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