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风波起

泗州到洛城的驿道上，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换了一匹又一匹，马蹄踏碎了晨霜与暮雪，不过七日功夫，淮河岸边的消息，便顺着驿道一路向北，送入了洛城皇城。

最先收到江南密报的，是内廷尚宫局的锦书。

那日天刚蒙蒙亮，值夜的内侍便匆匆叩开了尚宫局的房门，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到了锦书手中。信是江南暗卫连夜发来的，封皮上印着只有她与苏策知晓的虎符印记，锦书指尖捏着信纸，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，连拆信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自苏策南下那日起，她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，夜夜守着江南传来的消息，黑风口设伏的消息传来时，她在尚宫局坐了整整一夜，首到天快亮时，才靠着桌沿合了合眼。

指尖划开信封口，展开信纸，上面的字迹清晰地写着：苏侯将计就计，于黑风口大破淮河水匪，生擒匪首翻江龙王虎，搜获陆景元亲笔密信与陆氏通兑令牌，人证物证俱全，己拿下通同叛逆的泗州知州周显，入泗州城开仓放粮，安抚灾民，民心尽附。

一行行字看下来，锦书悬了多日的心，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。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指尖抚过信纸末尾 “暗卫叩上” 的字样，清冷的眉眼间，终于漾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。悬在嗓子眼的石头落了地，可她握着信纸的手还没松开，便又想起了京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旧臣，眉头瞬间又蹙了起来。

她太了解卢从这群人了。陆景元是他们安在江南的爪牙，如今苏策拿住了陆景元的把柄，断了他们在江南的根基，这群人绝不会坐以待毙，必然会借着江南的消息，在朝堂上颠倒黑白，向苏策发难。

果然，不过半个时辰，她安插在卢从府邸的暗线，便送来了消息：卢从连夜召集了十几名世家旧臣，在府中密会了一夜，己经写好了弹劾奏折，准备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，联名弹劾苏策，要逼陛下下旨将苏策召回京城。

锦书握着密报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她没有半分耽搁，立刻带着江南传来的所有证据，包括翻江龙的供词抄件、陆景元的密信影印件、周显的认罪笔录，连夜入宫，送到了赵灵溪的御书房。

彼时赵灵溪还在灯下批阅奏折，见锦书深夜入宫，便知是江南有了消息，接过密报时，指尖都微微收紧。待看完所有内容，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，随即又被卢从等人的密谋激起了怒意，凤眸里凝起一层寒霜，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朕知道了。明日早朝，朕倒要看看，他们能翻出什么天来。”

锦书躬身退下时，赵灵溪又叮嘱了一句：“江南的暗卫，全部听苏策调遣，但凡他有任何需要，不惜一切代价办妥。京里这些人的动静，你替朕盯紧了，绝不能让他们暗中给苏策添乱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 锦书应声退下，回尚宫局后，又连夜给江南的暗卫传了急信，让他们盯死陆景元、顾修文的所有动向，但凡有任何异动，第一时间禀报苏策。

第二日清晨，紫宸殿的晨钟准时响起，文武百官鱼贯而入，按品级站定。朝礼行毕，户部尚书刚上前禀报完江淮灾情的最新奏报，站在文官班列里的卢从，便立刻带着十几名世家旧臣，齐刷刷地撩袍跪倒在丹陛之下。

为首的卢从高举着象牙笏板，脸上挤出一副悲戚欲绝的模样，对着龙椅上的赵灵溪声泪俱下地叩首，声音响彻整个紫宸殿：“陛下！大事不好了！苏策在江淮滥用职权，私调禁军，滥杀无辜，擅杀朝廷命官，己经激起江南民变了！”

一句话落下，满殿文武瞬间哗然，纷纷侧目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。

卢从见殿内起了骚动，更是来了劲头，拔高了声音继续嘶吼：“苏策刚到江淮，便无故围剿淮河沿岸渔民，污蔑其为水匪，大肆屠戮！还无视朝廷法度，擅自拿下泗州知州周显，在泗州城大开杀戒，抄没士族产业，搞得江南世家、百姓人人自危！”

“更有甚者，他借着赈灾之名，在江南收买民心，如今江淮百姓只知有定边侯，不知有陛下！长此以往，必成心腹大患！臣等恳请陛下，立刻下旨，召苏策回京！削其兵权，革其职位，查办其滥权谋逆之罪！若再任由他在江南胡作非为，江南必乱，江山社稷必危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