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狗急跳墙

锦书深夜送来的密档，苏策连夜带着人翻了个通透。天刚蒙蒙亮，洛城的晨雾还裹着金桂的甜香，定国公府的前院便己经人来人往，南下的筹备事宜，正紧锣密鼓地推进着。

书房里，烛火燃了一夜，灯花结了厚厚一层。苏策正对着随行官员的名册，一一敲定最终人选，眼底带着几分熬夜的红血丝，指尖却依旧稳当，在名册上圈画批注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
他从寒门新党里，挑了三个最得力、也最贴合此行需求的年轻官员，每一个都是他反复考量过的。

第一个是白景明，前科进士出身，曾在工部水部任职八年，走遍了黄河、淮河各大河道，对水利河工了如指掌，为人踏实肯干，是个能扎在堤坝上同吃同住的实干派，此次南下，正好主持淮河堤坝修缮合龙的事宜。

第二个是林文，户部主事，出身江南寒门，最精通算学账册，也是最早跟着苏策学习复式记账法的官员，心思缜密，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，查账核亏的本事，整个户部无人能及，正是清查江南世家贪腐账册的最佳人选。

第三个是周允，御史台推官，同样是寒门出身，熟读《大胤律》，办案铁面无私，断案从无错漏，在御史台有 “周铁面” 的称号，此次南下，正好负责查办贪腐官员、世家谋逆的案件，定刑断案，绝不会出半分差错。

三人皆是寒门出身，亲眼看着新政如何让底层百姓有了活路，对苏策忠心耿耿，更对江南世家贪墨赈灾款、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行径恨之入骨，接到调令的那一刻，便立刻收拾好了行装，只等随苏策南下。

护卫方面，赵灵溪早己下了旨意，从禁军里调拨了五百精锐，交由石敢当的副将秦峰统领。这五百人皆是从边军里挑出来的百战老兵，个个弓马娴熟，悍勇善战，见过血、杀过敌，绝非京里那些花架子禁军可比。

苏策刚把人员名册敲定，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书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。

阿古拉一身利落的绯红色骑装大步走了进来，腰间依旧挂着那柄陪她出生入死的圆月弯刀，背后还背着一张牛角长弓，靴筒里插着两柄短刃，一身飒爽英气，哪里有半分侯府夫人的娇弱模样。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羹，刚进门，目光就落在了苏策眼底的红血丝上，眉头轻轻蹙了起来。

她刚从演武场回来，额角还沾着薄汗，发梢被风微微吹起，走到桌前将羊奶羹放在苏策手边，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，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青黑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：“又熬了一整夜？就算要筹备南下的事，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。先把这碗羹喝了，暖一暖胃。”

苏策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掌心带着练箭磨出的薄茧，却暖烘烘的，瞬间驱散了他熬了一夜的寒意。他笑着将人拉到身边坐下，端起羊奶羹喝了一口，温热的甜香滑入喉咙，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：“还是你细心。都定得差不多了，后日一早便动身。”

阿古拉靠在他身侧，指尖轻轻着他手腕上的旧伤 —— 那是云州被围时，他替她挡下北狄骑兵的弯刀留下的疤。她抬眼看向他，挑眉笑道：“人都选好了？随行的护卫、物资，都妥当了？”

“都妥当了。” 苏策点了点头，放下瓷碗，转头看向她，温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认真的考量，“阿古拉，此行江南水患横行，世家盘根错节，还有水匪作乱，路途凶险万分。你留在洛城，替我稳住京里的局面，盯着北疆的动静，好不好？”

他本以为阿古拉会像往常一般，顾全大局听他的安排，可没想到，话音刚落，阿古拉便坐首了身子，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，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，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：“不好。”

她倾身靠近他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，眼底映着他的身影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云州被围的时候，大雪封城，北狄十万铁骑把城围得铁桶一般，箭雨都快把城墙射穿了，是我带着浑部骑兵冲破了北狄的包围圈，冲进城里陪你守着孤城，跟北狄人拼杀。那时候我没怕过，现在更不会躲在你身后。”

“洛城宫变的时候，世家私兵冲进皇城，刀都架到了宫门口，是我带着亲卫守住了皇城西门，陪你平叛乱，斩叛贼。你往前冲的时候，我从来都不是站在原地等你回来的人，我是要跟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