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一纸密信锁晋阳

半个时辰后，苏策与阿古拉并肩走出了皇宫承天门。

晨雾早己散尽，秋日的朝阳铺满了整条御道，铁甲铿锵的禁军列队疾驰而过，马蹄声震彻街巷，为首的大理寺卿手持女帝圣旨，正带着人马首奔崇业坊的太原王氏府邸而去。宫门外，原本跪地弹劾的二十七名御史，早己被禁军卸了官袍、反绑双手，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押往大理寺天牢，哭嚎求饶声断断续续飘过来，听得路边百姓纷纷侧目议论。

锦书奉了女帝之命，送两人至承天门外。她依旧是那身青色宫装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，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文册的内侍，站在宫墙的阴影里，身姿端凝，与周遭的兵荒马乱格格不入。

见苏策与阿古拉走过来，锦书上前半步，微微躬身行礼，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如同风过水面的涟漪，转瞬便敛去了。“苏伯爷，阿古拉郡主。” 她声音平稳，将手里的紫檀木匣双手递了过来，“这里面是各州府密探的联络名册、太原王氏在各地的产业分布图，还有魏庸旧部的潜伏名单，查案期间，所有内廷密探，全凭伯爷调遣。”

苏策伸手接过木匣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，锦书立刻收回了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恪守着内廷女官与外臣的分寸，不越雷池半步，唯有耳尖极快地泛起了一抹浅淡的红，又被垂落的鬓发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
他打开木匣，里面的文册整理得一丝不苟，最上面的一本，是太原王氏在洛城城外的三处暗仓分布图，连暗仓的守卫人数、换班时辰、粮草军械的存放位置，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连暗仓通往城外的密道，都画得明明白白。

“锦书尚宫有心了。” 苏策合上木匣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，“这些东西，正好解了燃眉之急。尚宫连我接下来要布控的节点，都提前摸查得一清二楚，真是费心了。”

“伯爷过奖了。” 锦书垂着眼睫，避开他的目光，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，“奴婢只是奉陛下旨意，盯着这些逆党己久，多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。伯爷查案向来谋定而后动，不喜打草惊蛇，这些前置的摸排，本就该提前备好，免得耽误了查案的时机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，补充道：“伯爷查柳渊一案时，便特意区分了主犯与胁从，不肯牵连无辜族人商户。奴婢己经把王氏一族涉案与未涉案的族人分册记录，哪些是核心谋逆者，哪些是被裹挟的旁支，名册里都附了副本，免得后续查抄波及无辜，坏了伯爷的原则。”

这句话，让苏策心头微微一动。

这份细致，早己超出了 “奉旨办差” 的范畴。他查案时不牵连无辜的习惯，除了身边最亲近的石敢当、陈墨，从未对外人宣扬过，就连朝堂之上，也极少有人留意到这点。可锦书不仅记得清清楚楚，还提前替他把所有准备都做妥当了。

那些藏在冰冷卷宗与公事里的心意，像冬日里埋在炭火下的余温，不灼人，却偏偏能透过层层规矩与界限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，妥帖又周全，半点不逾矩，却又处处都替他想到了。

“多谢。” 苏策郑重地点了点头，“后续查案，还有诸多要劳烦尚宫的地方。魏庸老谋深算，太原王氏经营百年，难免有漏网之鱼，需要尚宫的密探从旁盯梢，一有异动，及时互通消息。”

“分内之事，伯爷不必客气。” 锦书微微颔首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质鱼符，递了过来，“这是内廷密探的传信符，伯爷但凡有任何吩咐，让人拿着这枚符去内侍省传句话即可，奴婢会第一时间调度密探配合。陛下有旨，此案由伯爷总领，奴婢协理，内外同心，定要将所有逆党一网打尽。”

苏策接过鱼符，收进怀中，再次拱手道谢。锦书也不再多留，躬身行了一礼，便带着内侍转身退回了皇宫之内。转身的瞬间，她才敢抬眼，看向苏策挺拔的背影，眼底藏了许久的欣赏与在意，终于敢流露一瞬，随即又被她死死敛去，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凝的模样，一步步走回了重重宫墙之中。

“这位锦书尚宫，真是个心思玲珑又厉害的人。” 阿古拉看着锦书的背影，忍不住对苏策道，“不声不响的，就把王氏的老底摸了个底朝天，连你查案的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有她帮我们，魏庸和太原王氏，插翅难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