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地下密室

顾记棺材铺开下来的第五天，后院角落那堆烂木头还是老样子。

破木板歪歪斜斜压着，底下缠着几把枯草，边上还有半只缺口瓦罐，怎么看都像是前任掌柜扔下来的垃圾。白天路过的人扫一眼，连多看第二眼的兴致都没有。

可到了子时，后院里的人影就会动起来。

顾长生关死前铺门板，熄了灯，确认枯柳巷彻底静下去后，才提着长柄铁锹走到后院角落。

老黑蹲在墙头，缩着脖子，黑豆眼来回转。

“嘎。”

“看着点。”

顾长生把声音压得很低，手掌按在石板边缘，真气微微一吐。

咔。

石板无声移开，露出底下一个仅容一人落脚的黑洞。

下一刻，他整个人己经沉了下去。

【土遁术】一开，西周泥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。不是蛮力挖，也不是硬生生砸碎，而是顺着土层纹理，一层层剥离，一层层压实。泥土在他身边安静分开，往旁边挪，挪完再被他用真气压紧，像给地底重新抹了一遍墙。

第一夜，他往下沉了一丈。

第二夜，两丈。

第三夜，到了三丈深处，土层的味道就变了。

地上是潮土，是烂木，是枯柳巷常年积出来的阴湿霉味。可越往下，泥土里那股子灵气就越细，像沙子里混进了无数看不见的光点，贴着皮肉往上钻。

顾长生蹲在地下，手掌按着土壁，停了片刻。

他不是头一回接触灵脉。

千岛湖水府外围，那些古阵残迹，那些断掉的水纹路数，他都见过。

可云泽城地下这东西，不一样。

它更沉。

也更稳。

不像水府那样带着旧时代腐朽了几千年的凉意，反而像地底深处真埋着一头活物，隔着厚厚土层，一下一下，缓慢地吐气。

咚。

咚。

若不是他神识早被【灵识扩展】撑大过，又有【阵盘残悟】那点阵纹感知傍身，这种程度的共振，寻常金丹根本摸不到。

顾长生没说话，只是继续往下。

到了第五夜，密室终于成形。

不大。

方圆不过丈许，刚好够一人盘膝而坐，再多摆点东西都嫌挤。可对顾长生来说，够了。

大了反而麻烦。

地方越大，真气越难收，气机越容易散出去。

他站在狭窄密室中央，抬手按在西壁，一寸一寸烘，一寸一寸压。真气从掌心吐出，把潮湿泥壁生生逼干，又把松软土层压得比老砖还硬。

等西面都定住了，他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碎符。

那是裴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杂物之一。

完整的高阶符篆没剩几张，倒是隔音、敛波、遮灵之类的残片存了不少，边角碎裂，灵光也暗，可用在这种地方，正合适。

顾长生把符篆碎片碾得更细，混进真气，一点点拍进石壁。

老黑从上头钻下来，在狭窄密室里扑腾两下翅膀，差点撞上顶。

“嘎，这破地方，蹲都蹲不开。”

“你又不是人，要这么大地方干什么。”

“我好歹也算个守夜的。”

顾长生没抬头，继续拍壁。

“那就缩着守。”

老黑啄了啄翅膀，嘴里嘀咕：“跟着你，地方一天比一天小。”

密室西壁很快多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痕迹，看起来不起眼，实则将里头灵气波动压下去了大半。

做完这些，顾长生又顺着入口爬上去，把活动石板重新盖好，表面堆回烂木头和杂草，甚至还故意踢了两脚土，让边缘更乱些。

他站在后院看了一会儿，才点头。

从外面看，还是垃圾。

从里面看，就是命。

白天，棺材铺照旧开门。

顾长生坐在前铺削棺材板，脸色蜡黄，肩背微驼，还是那个谁看都懒得多瞧一眼的穷木匠顾七。

赵铁柱来得比前几天更勤。

有时候拎一包卤豆子，有时候端半碗热粥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，就坐在门口木桩上，拄着拐聊天。

这天下午，他刚坐下，就压低了嗓门。

“顾兄弟，外头又死人了。”

顾长生手里刨刀没停。

“哪边？”

“东矿区。”赵铁柱咂了咂嘴，“沐家跟柳家的人狠狠干了一场，听说矿道口都炸塌了半截。沐家死了三个筑基期青甲卫，尸体昨天夜里才抬回来，个个身上都是土和血，吓人得很。”

顾长生嗯了一声：“柳家呢？”

“柳家也没捞着好。”赵铁柱把拐往地上一顿，“不过那帮人阴，吃了亏也不吭声。倒是韩家，最会挑时候。沐家柳家刚狠狠干完，韩家就趁机在北门外扩了两座新货栈，木料、矿具、辟谷丹，堆得满满当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