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醒来已是三百年

好吵啊，头好痛。。。

这是裴知乐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念头。

耳边乱糟糟的，有人在说话，有东西在响，还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——尖锐、急促、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。

他睁开眼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头顶不是天空，是一块白色的板子，板子上嵌着一排排圆形的灯。那些灯亮得刺眼，却不是烛火的光。

他低头。

身下是一张窄窄的床，床单是蓝白条纹的。不对，这不是床，这地方太小了，小得像——

像棺材。

他猛地坐起来。

“哎哟我靠！沈听溪你醒了？！”

裴知乐循声看去，再一次愣住。

说话的是个少年，穿着一种奇怪的衣裳——上半身是白色的，领口开得很低，露出一截脖子，下半身是黑色的裤子，裤腿宽大，布料看起来软塌塌的。

这少年的头发短得惊人，只到耳垂。

不，不止他一个人。

这小小的房间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人，有男有女，全都穿着类似的衣裳，全都留着短发。

他们在看他。

“沈听溪？”一个短发的少女凑过来，她的眉毛画得细细的，嘴唇红得不像话，“你还好吗？你刚才突然就晕过去了，吓死我们了！”

裴知乐张了张嘴。

他说不出话。
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——

他的声音不对，这不是他的声音。

这声音太年轻了，比他原本的声音高，还带着一股子他没听过的腔调。

“我去叫老师！”有人喊。

“别别别，”另一个少年拦住他，“马上就要上课了，李老师的课你敢迟到？沈听溪，你能走不？不能走我扶你。”

裴知乐被一只手臂从床上拉起来。

他低头一看，再次愣住。

这不是他的手。

这双手比他原本的手小，指尖没有他练了二十年的老茧，皮肤也白得不正常——他常年弹琴，指尖不可能这么干净。

他被拖着走了几步，路过一面亮闪闪的东西。

他停下脚步。

那亮闪闪的东西里，有一个陌生的少年。

眉眼生疏，头发短得像刚还俗的和尚，皮肤白里带青，眼下两团乌青，看起来像是被抽了魂。

这是他？

“走啊，发什么呆？”

他被拉出那个小房间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。

走廊很长，亮如白昼，却看不见一根蜡烛。墙壁光滑得不像砖石，地面平整得像镜子。有人从身边经过，脚上的鞋子发出奇怪的声响——

有人低头看一块发光的薄片，边走边用手指划动。

有人在对着空气说话。

有人戴着两个小东西塞在耳朵里，头一点一点地晃。

裴知乐感到一阵眩晕。

这是地府？

不对，地府不会有这么亮的光，有影子的都是活人啊。

“到了到了，快进去。”

他被推进一扇门。

门里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摆满了一种奇怪的桌椅——木头做的，但样式他从没见过。椅子连着一块板子，板子可以翻起来。

房间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白色板子，板子上写满了字。

裴知乐盯着那些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些字，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
不是篆书，不是隶书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字体。

“沈听溪，发什么愣？坐啊。”

他被按到一把椅子上。

刚坐下，前方传来一个声音：“都安静。今天练视唱，把谱子拿出来。”

裴知乐看见身边的人从桌洞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本子，翻开，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

五条线，线上有黑点，还有一些符号。

他盯着那些黑点看了三息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这不是工尺谱，不是减字谱，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乐谱。

“沈听溪？”那个声音忽然叫他，“轮到你了。第二十西条，唱。”

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。

裴知乐坐在那里，手里没有本子，脑子里没有谱子，嘴巴里没有声音。
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

不知道这些人是谁。

不知道这些黑色的蝌蚪代表的是什么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
他活了。

他好像，真的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