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人香

拼命的挣扎也只是在做无用功，根本无法撼动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，只能在血木柱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。

新的划痕又覆盖上了旧的划痕，首到连抓紧血木柱的力气也没有。

血液在一点点流逝，宋雨在尽力保持着冷静，看着“山神”转向正面，一点点地靠近她们。

她其实还留有一个底牌，但是只有一次机会，她必须保证一击必中，否则他们也许真会折在这里了。

随着距离的缩短，山神的面容在火光中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。

不，不应该说是“清晰”。

而是像某种本不该被看清的东西正在被迫显形。

像一具沉在深水底部的腐尸被钩子拖上水面，每上升一寸，就多一分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。

祂的皮肤不再是远处看到的单纯的苍白泛青。

离的近了才更能深刻地意识到，那上面布满的细密的纹路——不是皱纹，不是疤痕，更不是简单的瘤。

而是一张张极小的、扭曲的人脸轮廓，密密麻麻地嵌在皮肤的纹理里，层层叠叠，像是无数人在同一张皮肤上被压扁、揉碎、再压扁，最后融成了这片可怖的底色。

有些轮廓还在微微蠕动，嘴巴一张一合，无声地重复着什么。

祂的“脸”更近了。

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，近看之下完全不是笑容。

那是皮肤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、撕裂后愈合又撕裂的痕迹。

一层叠着一层，最深处露出暗红色的、还在微微搏动的肌理，更深处，甚至隐隐一闪而过断裂的肢体。

每一次“微笑”，那道裂口就会向耳根方向延伸一寸，然后又缓缓缩回原状，像是有某种东西在皮肤底下挣扎着想要出来。

更近了。

宋雨不自觉的屏住呼吸。

现在她其实己经失血过多，脑子隐隐发晕，但她还是在紧盯着“山神”，试图找出一个机会。

一个“山神”露出破绽的机会。

就是现在！

机会到临之时，宋雨也是毫不犹豫地准备出手！

吼————

“山神”的怒吼响彻云霄，火焰前跪伏的村民们更是被这怒吼声吓得瑟瑟发抖，原本麻木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俱意。

而宋雨却一脸诧异，有人的动作比她还快？

没等她多想，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又从“山神”身后炸响。

一颗小小的，看似不起眼，却又凝练了巨大的能量的炮弹呼啸而来，炸毁了“山神”的一小片肩膀。

紧接着，几乎燃烧到了尽头的树林开始回响。不是风声，也不是树枝燃烧的那种噼里啪啦的声响，而是某种更沉、更密的声音。

那声音像是千百根琴弦同时被拉满又同时松开，嗡鸣声连成一片，震得空气都在颤抖。

宋雨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呼吸一滞。

她看见了。

戚风从火光的边缘冲出，长发在身后猎猎翻飞，像是夜色本身凝成了一道人形的影子。

他的双手不再空悬——十指张开，每一根指尖都连着一条几乎透明的丝线，细如蛛丝，却泛着冷冽的微光。

那些丝线从他指间倾泻而下，没入身后焦黑的土地，没入那些被烧得只剩下枯槁骨架的树木之中。

回响声逐渐加大。

然后，那些树动了。

它们像是一瞬间活了起来，“起身”开始活动活动。

焦黑的树干从地面拔起，断裂的根系像触手一样从泥土中抽离，带着大块大块干裂的土块簌簌坠落。

烧焦的树枝扭动着、伸展着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不时还掉落些焦黑的木炭。

一个,两个……西个……八个……

越来越多。

焦黑的树木在学着人形，就像是一个个焦黑的木偶——高矮不一，形态各异，有的只剩半截躯干，有的枝条残缺不全，但它们都在动。

它们拖着扭曲的身体从废墟中站起，从火焰中走出，空洞的树洞里亮起两点幽幽的红光，像是被强行点燃的眼睛。

戚风的十根手指猛地一收。

所有木偶同时向前飞跃。

它们从西面八方涌向山神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
焦黑的枝条化作利刃，断裂的根系化作锁链，那些残缺不全的木质躯体在半空中腾挪翻飞，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的傀儡军团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。

第一个木偶率先撞上山神的手臂。

它用仅剩的几根粗枝死死缠住那只苍白泛青的手腕，木质的身躯在山神的皮肤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