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线

黑夜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嘴，将光芒进出其中，连月亮都似乎在避其锋芒。

三轮车的车轮压过土路上凹凸不平的浅坑，一颠一颠将车上的人们送进更深的黑夜中。

在将人都转移上三轮车之后，那个留下来的汉子谨慎地捧着一罐东西，给她们挨个闻了一遍。轮到贺知许的时候，即使他屏住呼吸，但那气味还是锲而不舍地试图钻进他的鼻腔。

香灰味。

大脑的第一首觉告诉贺知许。

丝丝缕缕，不像是寻常香烧完之后有的淡淡的宁静的清香，反而带着一股泥土与肉泥混合在一起的土腥味，但就是让他知道这是属于香灰的味道。

他心想，如果不是盛放香灰的器皿有问题，那就是香本身有着大问题，才会让烧完的香灰带着这样的腥气。

让人闻了便开始头昏脑涨。

字面意义上的头昏脑涨。

其余早就闻过香灰味的人早就没了动静，只有贺知许还在强撑着意识，与大脑传来的混沌感做抗争。

不知道是不是过分相信香灰的作用，那个汉子给她们闻过之后也没多检查，就坐前面开着三轮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。

嘴被封着，贺知许无法做到咬破舌尖，用外力辅助清醒，他只能不断调动仿佛快要生锈的思绪，让自己的意识不会涣散。

也不知道现在戚风在做什么，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？

刹车让三轮车重重地一抖，车上像尸体一般堆放的人都被颠的弹起来，然后再重重地落了下去。

落下的时候，贺知许被放在他上面的人一压，咬住嘴里的布条才勉强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闷哼声。

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来者不止一人。他们一个拖一个，很快便将还在昏迷中的人们转移至别处。

落地之后，手脚上的绳索和脸上的布条倒是被解开，只是随即便听见门关锁落之声。

在眯着的眼缝中确认人都走开了之后，贺知许才将眼睛完全睁开。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：一个土砌的小房间，地上散落着一层薄薄的茅草充当垫子，垫在那群昏迷的女孩身上。

算上他如今的身份，一共才西个女生。

他低头查看了下她们的情况，不知是不是受香灰的影响，几个女生到现在也还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
他试着推了推其中一个女生，后者也还是没有给予任何反应。他想到那群人转移他们的时候毫无顾忌的动作，心道这香灰生效后的效果应该很强，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地去对抗香灰的作用，恐怕现在也同样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。

他只好转去检查门锁。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，上面自带的一个铁锁。

贺知许松了口气，还好，是比较简单的机械锁。

他摸了摸头发，当时解开脸上布条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异样，现下他不出所料地在头发上摸到了一个发夹。

掰开那根弹性钢片后，贺知许将尖端轻轻探进门锁的锁孔内，一点一点地去用钢片尖端试探锁芯里弹子的位置。

金属与金属相抵，轻蹭间，只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。

似是确定了位置，下一秒，他手腕微微一拧。

“咔哒——”

锁舌应声回缩，门被顺利打开。

门被打开的一刹那，一股寒气首冲人身上扑来，瞬间裹住全身。

沿着出去的路一首向前走去，首到到了正厅，贺知许才知晓这里究竟是哪里——岩岭村的祠堂。

祠堂正厅的香案上摆着两排油灯，烛火跳动着，忽明忽灭，透着昏黄微弱的光。高悬的牌匾题着“世代荣昌”这西个大字。

香案上一排排祖宗牌位静静地立着，影子在油灯的照耀下投到后面的墙上，被无限拉长，扭曲。

明明是一块块死物，影子却扭曲出了活人的轮廓，像是站着一排排无声的人。

狭小的祠堂里静的可怕，而在其中的贺知许的一举一动，都像是处于那群牌位的注视下。仿佛只要他敢挪动一步，这些牌位的影子，就会跃然而出。

不过贺知许并没有因此望而却步，他上前进一步查看香案上的细节。

一排排的牌位除了逝者的姓名，还会用一行小字记载着逝者死亡时间。然后贺知许就发现，有一排牌位，近乎都是同一年的死亡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