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夜探

两人在村子里闲庭信步，边走贺知许还边在路上不停点评着。

“哟，这玉米串还挺讲究。”他停在一间屋前，抬头瞅着房檐下挂着的两串干玉米——玉米粒裹着灰，却颗颗排列整齐，绳子绕得紧实，他伸手拨了拨，玉米壳“哗啦”响。

“啧，一看就不能吃。”他收回手，言语间又瞬间失去了对其的兴致。

他慢悠悠转了半圈，即使是浓重的夜色也丝毫没有阻拦住他的目光，在黑夜里的村子中晃来晃去。

点评的话一句接一句，没半点紧张，反倒透着股新鲜的劲头，仿佛这漆黑的村子不是什么危险副本，而是个藏满趣味谜题的游乐场，等着他慢慢把谜底挑出来。

风裹着点枯草味吹过来，掀动不远处晒谷场的石碾。

贺知许走过去，目光停在石碾的碾盘上——盘面上竟堆着积灰，碾缝里也塞着杂草。

“啧啧，这石碾的灰比咱们分据点健身房里放的健身器材还要厚。”

“诶阿戚，你说，即使主要以打猎为生，也会一点儿也不涉及农耕吗？”

贺知许漫不经心地问完，指尖在着石碾上的灰。

戚风没有回答，但两人心中都有数。

先不说打猎这种事情本就具有一定门槛，光靠一个山头想要养活一整村人也有够困难。

玉米串积灰，石碾也积了层厚厚的灰，还没有脱谷机，那说明村子的人们目前应该不怎么从事农耕。

但村里的老人，妇女，即使不农耕，也总该养点牲畜吧？

可他们刚刚一路逛来，别说猪圈鸭圈，就连鸡圈都看不见。

更何况既然有晒谷场和石碾，那么说明这个村子之前是有农耕的习惯的。

那会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农耕习惯呢？

——山神。

这个问题出来的瞬间，答案就己经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。

突然，一声低吠传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贺知许抬眼望去，发现是一条充满着恶煞之气的狼犬。

它被主人家用粗壮的铁链子拴住，但还是微微俯身，像是随时准备冲出来。

“嚯，这狗凶得很啊。”

贺知许虽然嘴上讲着害怕的紧，但身子却往狗那边凑。

“嘬嘬嘬。”贺知许伸出根手指，逗弄着面前呲牙的狼犬，却又在对方张嘴咬的时候快速将手收回，“咬不着，略略略。”

他做了个鬼脸，不停挑衅着面前的狼狗。

“行了，时间不早了。”戚风轻踹了脚贺知许，再玩下去，要是村长睡了，那就没意义了。

贺知许首起身子，和他径首走向村长所在的位置——村长家。

村长家比起其他村民的家来说，并没有特别许多。

同样是由几间土坯房组成，外用较矮的土坯墙浅浅围了个院子。

夜色把村长家的土坯房裹得严实，屋顶铺着的秫秸垂着，像沉在暗影里的旧絮。

贺知许先攀上院墙，指尖勾住房檐下的椽子轻轻一拽，确认结实后，才回头朝戚风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。

戚风借着他手的力上去，两人鞋底落在铺得厚实的秫秸层上，只压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。

贺知许摸出怀里的蝴蝶刀，顺着椽子间的缝隙往下探，土坯房的房顶本就是秫秸编的，他用刃尖轻轻撬掉几根，再刮去表层薄脆的黏土，很快就弄出个巴掌大的洞。

洞底漏下昏黄的灯光，两人凑过去，看见村长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个本子，拿着炭笔不停的在记着什么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虽然洞口的视野有限，但两人还是毫不费力的看清了本子上的内容。

冬月初三：购黄牛贰头，每头价银贰拾捌两，共耗银伍拾陆两。牛身健硕，齿龄三岁，可耕可役。

冬月初七：购山羊伍只，母羊每只价银贰拾叁两伍钱，共耗银肆拾柒两。羊只毛厚，无病疫，可繁育可剪毛。

冬月十二：补购绵羊叁只，每只价银拾贰两捌钱，共耗银贰拾伍两陆钱。用于冬日储毛，备制冬衣。

本年牲畜总支出：银壹佰贰拾捌两陆钱。

记账用的是繁体字，还特意将金钱转换成了银两，是习惯，还是怕被人看出来问题？

他就算没买过牛羊，也能大致感觉到不对劲。

这个价钱，买回来都得把牛羊当祖宗供着。

除非说岩岭村村民在山里待久了，天真到连牛羊贩子的这种程度的当也能上。

而且明明村子里看不到牛羊，但是这本子上却明明白白的记着购买牛羊的支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