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拼

那道题是第二天晚自习第一节课的事。

模拟卷是徐老师发的，语文综合，里面有一道现代文阅读分析题，陈棠作答的时候觉得自己答到了，对完答案，发现方向偏了——题目问的是“作者在第西段运用了哪些手法，有什么表达效果”，她写的重心在内容分析上，手法点名了，但效果分析写薄了，只会得一半分。

她不是第一次犯这个错误。

这才是让她皱眉的原因。

她把答案重新誊写在草稿纸上，逐句拆解，想找到自己思路卡壳的地方。不是不会，是习惯性地绕过了一个步骤，每次一到效果分析，她的笔会自动往内容上跑。这个毛病藏得很深，她自己清楚，改起来费劲。

教室里有低声的讨论，有翻书的声音，有人趴在桌上打盹儿。陈棠的眼睛钉在草稿纸上，把那段文字的每一层意思剥出来，重新整理了一遍答题逻辑，写了将近两页纸，才把自己说服。

“皱眉能解题？”

声音从旁边传来，陈棠抬头，林朔站在走廊那侧的过道里，手里夹着一张转学申请相关的什么表，看起来是路过，但脚步停了。

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的草稿纸，没有解释，只说：“做错了一道题。”

“哪道？”

“阅读分析，效果分析写薄了。”

林朔向前走了一步，低头扫了一眼那张草稿纸，又抬起头，没有评价，而是忽然问了一句不太相关的话：“你成绩这么好，为什么还这么拼？”

陈棠抬起头。

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听见，但每次听见都有一点细微的不一样。有些人问这句话是炫耀，有些人问是不解，有些人问是好奇。林朔问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什么，就是认真问，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。

她停了大概有两三秒的时间。

“因为我不能不拼。”

说出来的时候，她的声调没有波澜，就像在说一件己经想清楚很久的事。林朔没有立刻接话，站在那里，把这句话停在耳朵里。

陈棠重新低下头，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，翻到卷子的下一题。

林朔在她旁边的空桌坐下来，把那张表格放到桌上，打开自己的书，但有一段时间没有翻页。

教室外面有走廊灯的嗡嗡声，远处的操场偶尔传来一点踢球的声音，晚自习的气氛是安静的、压着的，像水缸里蓄满了水，表面平静，水压都在下面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林朔忽然说：“我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，不用拼。后来就变得不知道怎么拼了。”

陈棠没有抬头，但手里的笔停了一秒。

“那就重新学。”她说。

“怎么学？”

“把你真的不懂的地方找出来，别蒙，别跳过，一道一道弄清楚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物理底子其实不差，就是有些步骤跳太快，自己知道但写不清楚，评分老师不给分。”

林朔沉默了一下。“你都注意到了？”

“第三题第二小问的过程，你省略了中间那一步受力分析。”陈棠淡淡说，“这是习惯问题，不是会不会的问题。”

林朔笑了，这次没有遮掩，就是实实在在地笑了，低下头，把那张表格重新折好，起身。

“谢了。”

陈棠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草稿纸翻过去，继续做下一道题。

林朔走了之后，她把刚才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，不是因为后悔说了什么，只是在确认：说得准确吗？说得准确，那就没什么好再想的。

她把笔头在纸上点了两下，沉下心，继续往下写。

窗外的走廊灯忽然跳了一下，整个教室暗了半秒，又亮回来。

陈棠的手没有抖，写完了整行，才抬起眼，看向窗外的夜里，没有表情，又低下头。

“我不能不拼”这五个字，在林朔脑子里，整整停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