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的贵族与族人,纷纷跪伏于地:
“大妃圣明!少君仁孝!”
呼声如潮,在河谷间回荡。
老巫祝拄着木杖走上前来,先是向纯婤和媿戎深深一礼。
礼毕,老巫祝转身,面向河水,高高举起木杖。
“祓禊(fu xi)——始——”
苍老的声音在河谷间回荡。
巫祝们开始敲击手中的龟甲与铜铃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低沉神秘。
老巫缓步走向河水,赤足踏入浅水。
春水尚凉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高举双手,仰面向天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玄冥司水,河伯居渊。”
“冬气已尽,春阳始还。”
“秽积三月,疫伏九原。”
“今以兰汤,祓(fu )尔尘愆!”
数十名年轻巫觋齐声应和,手持柳枝蘸取早已备好的“兰汤”。
一种以兰草、艾叶、菖蒲煮沸的净水,洒向四周人群。
贵族们纷纷俯身,任那清冽之水滴落肩头。
武士解甲露臂,让水珠滑过伤疤与筋肉。
少女们轻闭双目,轻声祈祷。
老巫祝再踏一步,水及小腿,木杖顿地,声如裂帛:
“玉沉以通幽,丝断以续缘。”
“投璧祭川灵,系彩祈丰年。”
“玉兮玉兮,沉于渊兮。”
“魂兮魂兮,归故山兮。”
“丝不断兮情长在......”
祷词一遍复一遍,老巫祝的声音从沙哑渐至激昂,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,却依旧身姿挺拔,双目圆睁,神情虔诚得近乎狂热。
身后的巫觋们紧随其后,齐声附和,祷词声、龟甲声、铜铃声、河水声,交织成一曲古朴而庄严的祭歌,在无定河畔久久回荡。
少女们列队上前,赤足涉水,臂挽花篮,颈系五彩丝绳,每根丝绳末端系着一枚磨光的玉璧或兽骨。
她们一边吟唱古老的祈歌,一边将玉投入河心。
“玉沉水底,魂归故里。”
“丝断情续,子孙不绝……”
歌声悠远,带着羌戎特有的苍凉与巫祝的神秘。
纯婤立于祭台之上,微微垂眸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。
她根本不在乎鬼神是否会庇护鬼方。
又或者说,她巴不得鬼方绝种呢。
媿戎瑟缩在她身侧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祷词与铜铃声,心中的恐惧丝毫未减。
他偷偷抬眼,瞥了一眼纯婤的侧脸,又慌忙低下头。
河畔的贵族与士卒们,尽数跪伏在地,闭目凝神,口中低声跟着念诵祷词,神色恭敬。
少女们捧着兰草与花瓣,沿着河岸缓缓行走,将手中的香草与花瓣一一撒入河中。
兰草的清香混着河水的湿润,漫溢在整个祭场。
老巫祝念完最后一遍祷词,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,俯身掬起一捧河水,轻轻洒在自己的额头、肩头。
而后转身,朝着祭台上的纯婤与媿戎深深一拜,沙哑着嗓音唱喏:
“祓禊(fu xi)初毕,请大妃、少君涤身纳祥!”
纯婤微微颔首,示意侍女上前。
两名身着素纱的侍女捧着浸了兰草的清水,缓步走上祭台,小心翼翼地将清水洒在纯婤与媿戎的发间、肩头,动作轻柔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春水微凉,洒在肌肤上泛起一丝寒意,纯婤身姿端庄,神色淡然,仿佛这微凉的河水,也无法惊扰她半分。
媿戎被清水一激,身子微微一颤,却不敢出声,只死死咬着唇,任由侍女完成仪式。
他能感觉到,纯婤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,那目光温柔,却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日头西斜,河岸空地上,堆起数座巨大的柴垛。
巫祝击鼓,鼓声如雷。
纯婤牵着媿戎,缓步走向河岸边那块专门铺设的兽皮坐席。
阿妘早已在那里铺好厚厚的毡垫,摆上盛满果脯、肉干的漆盘。
纯婤在坐席上缓缓坐下,姿态慵懒而优雅。
媿戎被安置在她身侧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不敢乱动。
夕阳渐渐西沉,暮色笼罩河谷。
河岸边篝火燃起。
几个精壮的男子走上前来,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,赤着上身,腰间系着兽皮。
两两相对而立,开始跳起“双鬼相搏之舞”。
一人扮“疫鬼”,一人扮“山魈”,两人相对咆哮,张牙舞爪,时而扑击,时而翻滚。
周围的族人围成一圈,击掌顿足,口中发出阵阵的助威声。
鼓声渐急,舞步渐快。
“疫鬼”被“山魈”扑倒在地,挣扎着想要爬起。
“山魈”骑在他身上,挥拳痛击。
周围的呼声越来越高,如潮水般汹涌。
终于,“疫鬼”瘫倒在地,一动不动。
“山魈”站起身,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张年轻英武的面孔,高举双手,发出胜利的吼声。
族人们欢呼雷动,纷纷将手中的兰草抛向空中。
两个“鬼”同归于尽了,邪祟被驱走了。
新的一年,鬼方将无病无灾,人畜兴旺。
河畔地篝火燃烧的愈发旺盛。
少女们手挽着手,围着篝火跳起轻盈的舞步。
她们的裙裾在火光中旋转,如一朵朵盛开的花。
年轻男子们站在不远处,目光追随着那些舞动的身影。
偶尔有人走上前去,向心仪的少女递上一枝兰草。
那少女若是接过,便是应允了今夜可以相约。
也有羞涩的少年,站在人群后,踮着脚尖张望,却始终鼓不起勇气上前。
鼓声、歌声、笑声、私语声,交织在一起,在无定河畔回荡。
纯婤斜倚在坐席上,一手支着下颌,一手轻轻捻着酒爵,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。
她唇角的笑意,始终没有变过。
温柔,慵懒,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。
仿佛这一切,都只是她眼前的一场戏。
媿戎坐在她身侧,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璧。
他不看歌舞,不看篝火,只是偶尔偷偷望着身边的母妃,小小的脸上满是敬畏与恐惧。
篝火的光映在纯婤脸上,将她绝美的容颜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。
她轻轻抿了一口酒,目光望向远方。
那里,群山沉默,夜色渐浓。
此时此刻的她,只觉得人生是如此的无趣。
前夫哥死了,不到两岁的孩子死了,杀了她前夫哥和孩子,将她强抢过来前任鬼侯死了。
就连能够对她如今的地位产生威胁的那三个翟王,不久前也被周人给生擒了。
周人的那一个师,现在被挡在了径水长峡。
周人的主力,如今也被牵制在了东方。
哪怕周人真的能够平定东方那大规模的叛乱,怕是也会元气大伤。
百年内,周人怕是都无力北上,对她构成威胁。
有周人这个威胁在侧,鬼方内部那些不满她的族老和部族首领,也不敢轻易跟她撕破脸。
身旁的这个小鬼侯,不过是她的掌中万物。
现在的她,忽然觉得人生没有了追求。
以前还有复仇的念想支撑着她。
现在......她忽然觉得人生没有了追求,好无聊。
纯婤瞥了一眼旁边缩头缩脑的小鬼侯,红唇微启,轻声呢喃:
“该找谁,来做我孩子的爹呢......”
这个小鬼侯,就凭着他的身上流淌着前任鬼侯的血,就注定他活不到成年。
若是到时候再随便过继一个旁支子弟,他们的身上,流淌着的,不还是跟前任鬼侯一样的血脉。
那她迄今为止,所做的这一切,又有什么意义。
纯婤的脑海之中,不禁浮现出了媿检的身影,旋即又轻轻摇了摇头。
媿检一直对她有念想,她是知道的。
又或者说,对她有念想的男人多了去了。
只要她想,都不用开口,只需要一个眼神,就能让无数精壮的男人跪在她的脚下。
只是,那些见到她,恨不得跪下来舔她脚趾的男人,真是让她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。
纯婤怅然一叹,轻轻摇头:“偌大的天下,竟连一个像样的男人都找不到。”
“人生......当真是无趣。”
“若有来生,还是不要做人了......”
本章 第369章 人生当真是无趣 来自 梅黄时 的《商朝开局,建立千年世家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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